风雪压到傍晚时,西侧缺口那片血色才算被新雪勉强盖住一层。
可盖得住地上的血,盖不住帐中的冷。
帅帐里火盆烧得很旺,炭火噼啪轻爆,几份刚送来的伤亡簿、火药消耗簿、弹药余量簿并排摊在案上。沈砚看了很久,手指始终按在那页“西侧夜战伤亡”
上,没有说话。
萧清棠左臂重新缠了药布,披着外氅立在一旁,脸色比平时更冷。
“还在想西坡?”
“想的不是西坡。”
沈砚抬起眼,目光落在沙盘北侧那片敌营后方的空白处,“想的是再来两次西坡,我们还能拿什么填。”
帐内安静了片刻。
常福守在门边,连大气都不敢多喘。
韩六河先前送来的那几条情报,如今像钉子一样钉在沈砚心里。正面扛,当然还能扛,可敌军有数十万,草原新主又不是蠢货。再这么一口一口耗下去,先被磨掉骨头的,只会是大宁。
沈砚忽然抬手,把那几本簿子往旁边一推。
“把韩六河叫来。”
常福应了一声,转身便走。
萧清棠看着他:“你要动那条暗线了?”
“不是要动,是必须动。”
沈砚伸手拨了拨火盆里的炭,“正面这棵树太粗,光拿斧头砍,砍得我手都麻。既然里头有蛀虫,有裂缝,那就得把刀先插进去。”
萧清棠没拦。
她比谁都清楚,眼下守城守得再漂亮,也只是拖。想赢,就得让敌营自己先乱。
不多时,韩六河掀帘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向来是副天塌下来都先笑三声的德性,可这会儿神色也收得很紧。
“少爷,您找我。”
“坐。”
沈砚指了指近前的小案。
韩六河却没坐,只站到案边,低头去看沙盘。
沈砚也不废话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密信,放在案上。
信封很薄,外头没有大宁官印,也没有半个汉字。封面上写着的,全是草原旧王庭惯用的文书字样,笔画转折凌厉古拙,一看便不是大宁人平日会写的东西。
韩六河目光一凝。
“这是给拓跋燕的?”
“对。”
沈砚点头,“信里没说废话,只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大宁知道她还活着,也知道旧王庭残部如今被人当柴烧。”
“第二,大宁无意永远扶草原新主坐稳那个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