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清棠眸色更冷:“那就让人贴着雪地听。”
“我已经让老边军去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现在只能尽量多留一道命。”
帐里没人再说话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布局够不够精细的问题,而是战争真正开始露出它最不讲理的一面。
你前一刻还靠着新器与火力优势压着对面打,后一刻一场暴风雪下来,优势便被抹去大半。
入夜之后,风雪没有半点减弱的意思。
整座要塞都像被埋进了会动的白沙里。火把根本打不远,站在墙头,十几步外的人影都时清时糊。哨兵只能靠灯、靠耳、靠经验硬撑。许多人把脸裹得只剩一双眼,睫毛上结了霜,呼出的气刚离嘴边便凝成一片白。
西侧坡口外,雪积得更厚。
那里本就不是最醒目的主攻面,白日里看着安静,到了这种天气,反倒更像被天地故意藏起来的一块死角。
草原联军大营深处,这时也没有号角。
没有擂鼓。
甚至没有什么大规模调动的喧哗。
草原新主站在大帐外,看着外头那片足以吞没视野的风雪,眼神冷得厉害。
他等的,就是这样的夜。
天眼飞不起来,火器受潮,风雪又足够大,大到能把人马声、甲叶声、脚步声统统压下去。
他没有再派自己最值钱的本部精骑。
而是把另一群人推了出来。
那些人衣甲杂乱,脸色灰败,很多人身上还带着旧部落的纹记与旧王庭遗留的皮饰。他们不是草原新主真正信任的嫡系,而是被吞并后编进联军里的旧王庭仆从军。
平日里,他们被驱赶、被压榨、被拿来做最脏最险的活。如今到了这种夜里,他们也被推到了最前面。
没有呐喊。
没有战前鼓噪。
有的只是冰冷的命令,和后头督战骑兵无声抬起的弓。
这群人若不往前,先死的就是自己。
于是他们只能低着头,在风雪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压。
没有号角,便没有回头的胆子。
没有喊杀,便像一群被雪夜裹着的鬼。
他们借着风雪最浓的时候,从联军西侧缓缓分出,一层层压向大宁要塞西坡。
雪太大了。
大到西侧哨兵最初只觉得前头雪幕似乎更厚了一些。
一名老哨兵趴在女墙后头,眯着眼往外看,看了半天,只觉得眼皮都被雪打得木。他刚想换个角度,忽然心里一紧。
不对。
那不是雪墙。
那是……人在动。
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,借着风里一瞬稍开的缝隙,终于看见了那片灰白之后压上来的黑影。
不是几骑。
不是一小股游骑。
是人。
黑压压的一整片人。
他们没有声音,弯着腰,顶着风雪,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拒马之前。最前头甚至有人已经伸手去拖雪下埋着的障碍木桩,后排更多人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雪幕深处压上来。
那老哨兵浑身寒毛瞬间炸起,嗓子几乎是从胸腔里撕出来的。
“敌袭——!”
“西坡——敌袭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