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猛地转头:“什么问题?”
“火绳、火门、药池全在返潮。”
那校尉急得嘴皮都在抖,“方才照常轮检,十枪里头竟有三枪哑火,还有几杆点着后只冒烟不吐子!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名老将脸色唰地变了。
火器最怕什么?
最怕天气。
昨天还是轰得草原人胆裂魂飞的大炮和燧枪,今天就可能因为一场风雪变成会响不会杀人的铁棍。
沈砚大步往火器阵地走去。
还没靠近,便先闻到了一股又湿又呛的火药味。几排火枪手正缩在挡风棚后轮流擦枪、换药,旁边架着炭盆和油布,可即便如此,枪机和药池边缘仍旧凝着细小水珠。
一名火器什长咬着牙重新扣火。
喀哒一声。
没响。
他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,立刻又去补引药,结果这次倒是点着了,却只是噗地冒出一团闷烟,铅弹压根没吐出去。
“又哑了……”
旁边一个新军士卒低声骂娘,声音里头第一次有了点掩不住的慌。
昨天他们还靠着燧枪和大炮把草原人打成了筛子,今天这玩意儿就在他们手里闹脾气。
沈砚抓过一杆枪,低头一摸,指腹顿时蹭了一层冰凉潮气。
太冷了。
而且风雪太横,哪怕有油布遮、有炭盆烘,火绳和引药也扛不住这种持续不断的湿寒。
“把备用干药全搬出来,火绳分批轮换,点火前先靠火盆烘。”
“短时间内能稳多少稳多少。”
他说得快,可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靠多摆几个火盆就能彻底解决的事。极端天气是最蛮不讲理的敌人,它不和你讲什么钢铁基地,不讲什么燧枪改良,更不讲什么热气球天眼。风雪一来,所有领先时代的优势,都得先跟老天爷打一架。
而老天爷,多半不站他们这边。
傍晚时分,暴风雪彻底成势。
整座要塞都被吞进了灰白色的怒潮里。旗灯被吹得忽明忽暗,墙头守军连睁眼都费劲,风雪砸在女墙和甲片上,噼啪作响。远处敌营几乎完全看不见了,只剩偶尔隐约的火点,在雪幕深处一闪而过,像藏在黑暗里的狼眼。
中军帅帐内,炭火烧得再旺,也压不住那股从门帘缝里灌进来的寒意。
几名守将围着沙盘,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“天眼上不去,西北和东坡两段只能靠地哨轮报。”
“火器营那边回报,哑火率还在往上走。”
“若敌军今晚趁雪试探……”
说到这里,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谁都清楚,若草原新主真能抓住这种机会,那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。
沈砚盯着沙盘,指尖在西侧坡口处停了停。
整条防线里,西侧那一段本就最麻烦。地势比正面更碎,坡缓却长,拒障区布得不如正前厚,平日靠的是提前预警和两翼火力交叉补足。可现在,热气球收了,视野废了大半;火器又因为风雪受潮,威力大打折扣。
这时候若有人摸西侧……
萧清棠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地方,直接开口:“西坡加双哨,再把预备队往后挪一营。”
“已经挪了。”
沈砚点头,“但这种天,哨子能不能看见、枪能不能打响,谁也不敢拍胸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