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侧坡口外,那一声“敌袭”
刚被风雪撕开,整座要塞西线便像被一柄冰锥狠狠扎穿。
“西坡!西坡!”
“有敌上拒马了!”
号角声骤然急促起来,可在这种几乎把天地都搅成一锅白沫子的暴风雪里,很多声音传到半途便被吞了。城头火器营的枪手们几乎是凭本能转向西侧,火绳、药池、枪机全在风雪里手忙脚乱地护着,有人刚把枪口探出女墙,下一瞬便被横吹过来的雪粒打得眯起眼。
砰!
砰!
零零散散的枪声响了起来。
可那声音和昨日整排齐鸣的雷霆完全不是一回事,稀、乱、短,像在狂风里硬撑着点起来的几粒火星。最前头几名摸上来的草原死士确实被打翻了,可更多人只是身子一晃,继续弯着腰,顶着风雪往前扑。
他们不是骑兵。
也不是昨夜那种来去如鬼的夜狼游骑。
他们就是人。
一群被驱赶着、被逼着、也被彻底用死路封住后路的人。有人手里只有短刀和破盾,有人背着钩索,有人拖着粗木和尸体,沉默得像雪里的鬼。前头人倒下去,后头的人便踩着同伴继续往前,连喊杀都没有,只有粗重得吓人的喘息。
“再放!”
西侧一名火器校尉红着眼怒吼。
砰砰又是几枪。
这一次,竟接连有三杆枪只冒出闷烟,枪膛里噗地一声吐出潮湿火药味,铅弹根本没能打出去。
“娘的,又哑了!”
“换枪!换火绳!”
可换枪也未必有用,风雪太横,药池里的引药刚补进去,转眼便湿。原本最该形成火力墙的西侧枪阵,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喘气。
高坡指挥点上,沈砚已经冲到了西线沙盘前。
旗语传回来的消息乱成一片。
“敌军已至拒马前!”
“火枪哑火严重!”
“西坡第一道障碍被拖动!”
沈砚听到第三句时,眼神猛地一沉。
“他们在用尸体填拒马。”
旁边一名守将脸色白:“这帮疯子……”
疯子两个字,在这时候一点都不夸张。
西侧雪坡前沿,原本埋在雪下、专门限制冲锋和攀爬的钢铁拒马,此刻正在被最原始也最恶毒的法子破坏。那些草原死士前头的人倒在拒马之间,后头的人根本不管,直接拖着尸体往上堆,拿人肉和破盾垫住最锋利的铁刺。有人被钢刃穿透小腿,连惨叫都来不及全,后头的人便压着他继续往前。
这不是冲阵。
这是拿命一点点把路抹平。
城头上的箭和零星枪火仍在落,可风雪太大,火器太乱,那种原本足以吃掉一整片敌军的压制,已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疼。
“传令西侧火器营,不许再整排浪射,能打就打最近的,打不上便全退第二线!”
“预备队压上去!”
“盾兵先顶女墙缺口!”
沈砚一口气连下数令,声音已冷到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