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走到墙边,望着远处仍在游走的骑影,“所以你更不能按他们的意思打。”
那什长胸口剧烈起伏,眼里全是不甘。
沈砚却只冷冷道:“他们今天不是来拼命,是来骗你火药,骗你力气,骗你眼睛,骗你心火。”
“你越气,越乱放,越中他们下怀。”
什长死死攥着枪,半晌才低头:“……属下明白。”
可明白归明白,累却是真的累。
到了申时,整条防线上的新军已明显露出疲态。
有的枪手装填时手都在抖,药包差点撒了两次;有的弓手拉弓拉到手臂麻,连弦都差点脱手;负责来回传令与补位的辅兵更是几乎跑断了腿,脸上白一层青一层。医疗营那边收的伤号也开始增多,大多不是重创,而是肩、臂、腿上的箭伤和碎石擦伤,可架不住它密。
最要命的是,这种袭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东边退了,西边来。
西边刚安静,北面又有骑影绕上来。
有时甚至两三个方向同时起骚动,把整条防线的精神一直绷在半空,没人知道下一刻哪一处会真撞,哪一处又只是晃你一下。
高地指挥点前,负责解旗的军士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丙区外再现四股!”
“丁区拒障边缘有试探骑!”
“西北坡火力死角被摸到一次!”
常福听得头都大了,忍不住低骂:“这他娘不是打仗,是拿耗子磨秤砣。”
韩六河站在一旁,也少见地没嬉皮笑脸:“昨儿咱们打的是猛兽,今天打的是虫。”
沈砚看着沙盘上不断移动又不断新增的木牌,没有接话。
他心里很清楚,草原新主已经摸到了这台“现代战争机器”
的第一层极限。
火器强,但装填需要时间。
大炮狠,但对散兵游勇不值当。
热气球是天眼,可天眼看得见,不等于地上每一处火力都能立刻精准、划算地吃掉那些游骑。
更何况,人不是机器。
枪手会累,弓手会麻,传令兵会喘,守城的人心也会被这种一整天不肯停的压力一点点磨薄。
太阳渐渐往下沉时,北面又险些出了一处真岔子。
一股百余轻骑故意在正面晃了两次,把火枪阵的注意力全吸过去,随后另一股几十骑突然从侧后矮坡兜出,精准咬上了一处新补的木栅节点。那边守卒本就连着应了半日,反应慢了半拍,竟被他们连射了三轮箭,差点把负责转运弹药的小队逼退。
等萧清棠亲自带人赶到,把那股骑兵重新压退时,守那一段的士卒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不能这么打了。”
萧清棠回到高台时,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一分。
她不是扛不住。
是她太清楚,再这么被人一整天拉着满线跑,大宁自己先会被拖废。
沈砚点了点头。
“对,不能再按整线全应的法子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