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沙盘,终于抬手,将原本布在几处广覆盖火力区的标记,一口气往回收了两层。
常福一愣:“少爷,收这么多?”
“必须收。”
沈砚语气很稳,“从现在起,主炮位不再理会百骑以下散股轻骑,火枪阵也不许整段防线见影就打。”
他指向图上几处真正可能被撕开的关键节点。
“守死坡口、断沟、辎重营前沿和三处信号中枢。”
“其余位置,以弓弩、盾牌和轮换小队先扛。”
“敌军若只是试,不进致命距离,就让他们试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一眼:“这是要主动让出一部分火力边界。”
“不是让。”
沈砚道,“是缩。”
“现在他们拼的是拿小股骑兵换我们的体力、火药和注意力。咱们若每一口都咬,最后先被磨烂的是自己。”
他说着,目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从这一刻起,火力只保真正要命的地方。”
“其余地方,宁可挨几轮箭,也不再为了驱几股狼崽子,把整头虎的力气全耗空。”
高台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是示弱。
而是战争从昨日电闪雷鸣的火力碾压,真正被拉回到了最残酷的拉锯里。
要算,要忍,要取舍。
也要开始承认,对面的草原新主,已经不是那个会傻乎乎把整片重骑送到炮口下的人了。
军令很快传了下去。
整条防线的枪声,果然慢慢稀了。
不是没人再打,而是更准,也更省。
大炮彻底静了,只像十头蹲伏在城头的黑兽,继续冷冷盯着远处那些不断游走的狼群。火枪阵则开始轮换,重点火力往几处必争节点收缩,其余位置改由盾弓与小股值守应付。
敌军轻骑很快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
他们仍在试,仍在咬,仍在逼近后骤退。只是城头再没像上午那样,到处都被他们扯得枪火乱响。
战场一下变得更安静,也更压抑。
因为这意味着,真正的疲劳战,才刚开始。
暮色一点点压下来,整座要塞像一头被狼群围住的巨虎,没再胡乱挥爪,却也始终没法真正歇口气。
热气球还悬在天上,旗语仍在不断落下,城头的将士一轮轮换防、补位、吞咽冷的热汤,再继续盯着外头那些时聚时散的黑点。
沈砚站在高处,看着风雪里那一股股不肯真正扑上来、却也绝不远走的轻骑,眼神比天色还沉。
草原新主已经用最原始、也最有效的游牧法子,咬住了这座要塞。
而大宁这台锋利的战争机器,也终于第一次在轰轰烈烈的大胜之后,被拖进了真正令人窒息的疲劳泥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