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眼看了眼沙盘,又看了眼远处那几股始终保持散线的骑影,直接摇头。
“不开。”
那校尉一愣:“可他们——”
“他们就在等你开。”
沈砚淡淡道,“两炮下去,吓是能吓跑,可最多炸死三五个。回头换个地方,他们还能再来。”
“咱们的炮,不是拿来给他们听响的。”
校尉咬了咬牙,只能硬生生忍住。
到了午时,整座要塞已经被这种牛皮糖似的袭扰拖得有些烦躁。
火枪阵最难受。
昨日他们打的是挤在一处的重骑和重甲,扣火几乎不用犹豫。今日却不同,敌军骑得散,逼得快,退得也快。许多时候枪刚瞄稳,对面已散;不打吧,箭又一轮轮压过来。
结果便是,一上午下来,枪响没停过,可真正打中的却远没有昨日那么爽快。
装填手的手指都快被冻僵了,药包和铅弹一遍遍塞进枪膛,再一遍遍击。火绳手和校枪兵来回奔跑,有些人肩头刚中一箭,包上便又得顶回原位。
“甲三区又报缺口!”
“乙一区两名枪手中箭!”
“西哨木楼让人射断了旗杆!”
军报一条接一条送进中军,虽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崩口,可坏就坏在多、碎、烦。
像一群狼不肯正面咬死老虎,只围着你腿边、腰边、后背,一口一口叼肉。
萧清棠在城头来回巡视了两遍,脸色越来越冷。
她最烦这种打法。
昨天还能凭火器与大炮狠狠干回去,今日却像一拳打在散沙里。你明明能看见他们,甚至知道他们在试哪里、耗哪里,可偏偏没法像昨日那样一口把他们碾碎。
一名旧边军出身的校尉抹了把脸上的雪和汗,低声骂道:“这帮狗东西不打正面了。”
旁边老兵苦笑一声:“人家又不傻,昨天撞死一地,今天当然学精了。”
萧清棠走到东侧墙头时,正好看见一股轻骑趁着火枪阵装填间隙,骤然逼近一百多步,十几支箭同时抬射。
其中一箭直接穿过女墙缝隙,钉进一名辅兵脖颈。那辅兵捂着脖子,连话都没说出来,便软软倒了下去。
周围士卒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放!”
一名火器什长怒吼着先打了一枪。
其余几名枪手被他带着,也立刻跟着扣火。
砰砰几声后,对面那股轻骑早已散开,真正翻下马的不过一人,剩下的已经在更远处兜了个圈,又挂了回来。
沈砚收到消息赶到时,那名什长正红着眼还想再追着放枪。
“住手。”
他声音不大,那什长却猛地一僵,随即咬牙道:“大人,他们刚射死了我这边一个兄弟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