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极怪。
像无数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在同一瞬间被猛地弹开。
原本看似平坦的雪原之上,忽然有一道道黑色铁线暴起!
不是一根。
是一排,又一排。
从城外三百步左右开始,一直到更前方略微起伏的缓坡边缘,数层隐藏在雪下的钢丝连成网墙,贴着地面猛地弹起。钢丝细而韧,彼此交错,间距极阴,线上还密布着新锻出来的细密倒刺,雪一抖落,寒光便在灰白天幕下猛地一闪。
那是沈砚借钢铁基地新炼出的钢料,连夜拉丝、绞股、布桩、设机括,硬生生在城外雪地里埋出来的钢铁拒马。
草原骑兵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前排战马冲得太快,也冲得太狠,等最前面的骑手看见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黑色铁网时,已经连惊叫都来不及完整出。
砰!
第一匹战马当胸撞进钢丝网中,整匹马被拉得猛地一仰。那钢丝并不像木拒马那样硬碰硬,而是带着惊人的韧性和倒刺,先缠,再勒,再撕。马胸和前腿一碰上去,皮肉当场被倒刺划开,鲜血喷着雪沫子往外溅。战马吃痛狂嘶,前蹄刚想扬起,下一层钢丝便已绞住了腿。
咔嚓!
那不是钢断。
是马腿折。
紧接着,是第二匹、第三匹、十几匹、几十匹。
原本排山倒海般的冲锋,在撞上钢铁拒马的刹那,像一头狂奔中的巨兽突然把自己撞进了铁蒺藜堆。前排战马一匹接一匹被绊翻、割裂、撕开,凄厉马嘶与骑兵惨叫瞬间炸满战场。有人连人带马栽进铁网里,身体刚一挣,倒刺便顺着甲叶缝隙和袍角往里咬;有人被后排战马直接撞飞,又重重砸在绷紧的钢丝上,脸和脖颈当场被割出几道血口。
最惨的是那些冲势最快的重骑。
他们原本最相信自己坐下战马和那一股冲起来就能压碎一切的惯性,如今这股惯性却全成了杀自己的力。越快,撞得越狠;越狠,钢丝缠得越深,倒刺剐得越碎。
一时间,城外那片本该一口气撞到墙根前的主锋骑阵,竟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,硬生生憋停在了雪地里。
而且不是整齐停下。
是乱。
大乱!
前排马倒,人翻,后排却还在继续往前冲,根本来不及收。前面的被铁网绊死,后面的便撞上去;后面的刚想勒缰,又被更后头涌来的同伴顶得失了重心。草原骑兵最引以为傲的机动和冲锋,在这几层看似不起眼的钢丝网前,瞬间变成了彼此挤压、彼此踩踏、彼此绞死的灾难。
高台下,一名边军老卒看得眼睛都直了,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:“这、这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
旁边的火枪手也瞪大了眼。
他们原本以为城外那些埋在雪下的玩意儿,不过是比木拒马更隐一点的障碍。谁能想到,这东西一旦真正咬住骑兵,竟比拒马还恶毒十倍。
因为它不只是挡。
它是缠、是勒、是割、是让战马和骑兵在最疯狂的冲锋势头里自己把自己绞成一团。
萧清棠眼底也掠过一抹寒光。
她知道沈砚在折腾新玩意儿,却也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钢铁拒马在战场上的模样。
只一眼,她便知道,草原骑兵最值钱的那口冲势,已经被废了。
城外,敌军前锋还在疯狂挣扎。
有些骑兵反应极快,想挥刀去砍钢丝,可那玩意儿细、韧、滑,刀砍上去要么被带偏,要么一刀斩不断。就算真砍开一处,周围还有别的钢丝缠着马腿和人腰。更别提后头还在不断撞上来的己方战马,把前头的人越挤越死。
凄厉的马嘶、骨折声、咒骂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,原本势不可挡的前锋冲击,竟被这几层铁网拦成了一团血肉翻滚的黑色烂泥。
三百步。
这一次,不用热气球再报,连城头最普通的士卒都知道,到了。
沈砚眼底寒意一沉,终于一把夺过身侧令旗,猛地挥下。
“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