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的震颤,终于从“看见”
变成了“撞上来”
。
前排被驱赶的百姓与战俘还在踉跄向前,后方那片黑压压的骑阵却已经开始真正提。
先是号角。
草原人的号角声与大宁不同,不够沉,却极凄厉,像狼嚎被硬生生拉长,带着一种撕开耳膜的狠劲。第一声响起时,原本只是缓慢压阵的前锋骑兵,便齐齐压低了身子。第二声再起,后方更多骑影开始向前涌。到了第三声,整片雪原上的黑潮像被突然抽了一鞭子,猛地活了过来。
“来了!”
城头上不知是谁低低喊了一句,嗓子都紧。
下一瞬,敌军前锋已爆出野兽般的狂吼,踏着前面炮灰和战俘被逼倒下去的尸体,开始亡命冲锋。
轰!
轰!轰!
马蹄砸在冻硬雪地上,像一排排重锤同时落下。原本层层推进的骑阵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伪装,黑甲、弯刀、骑枪、狼旗一齐往前压,度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那些被驱在前面的百姓和战俘,有人被后方战马直接撞飞,有人惨叫着滚进雪里,还没爬起来便被接踵而至的铁蹄踩成血泥。
血和雪一混,整片前沿都像被抹开了一层暗红。
城墙上的许多士卒脸色瞬间白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草原主锋。
不是昨夜那种夜里摸营的游骑,也不是前头试探时零零散散的黑影,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真正提之后的铁流。那种压迫感,根本不是“兵多”
两个字能写出来的。站在城头往下看,只觉得天地都像在朝自己撞过来。
一名刚编进火枪阵不久的年轻士卒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握枪的手心全是汗,连火绳都差点被风吹得一歪。
“稳住!”
身侧的老兵低吼,“看旗!不准乱打!”
他嘴上骂得凶,自己额角却也青筋微鼓。
三百五十步。
热气球与高坡哨位的距离旗语几乎同时送到高台之下。
萧清棠持剑立于最前,银甲被风雪吹得冷光森森,目光却半点没动。她没有下令。
因为沈砚还没下令。
沈砚站在她侧后,眯着眼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狂潮,连睫毛上都落了雪。他看见前锋骑兵为了提,阵列已从厚压改成了更利于冲阵的前疏后密;也看见那些驱赶炮灰的草原兵正下意识往两侧让,好给真正的撞击线腾出空间。
很好。
越快,越凶,越来不及收。
才越像一头自己往刀尖上扑的野牛。
三百二十步。
敌军吼声越来越近,最前头那批战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几乎都能看见。许多草原骑兵已经端平了骑枪,身体伏低,靴跟死死扣着马腹,眼神里全是压到极致的凶狠与嗜血。他们显然早已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撕碎大宁旧军——靠度,靠冲势,靠战马撞开一切,再用后续骑阵把裂口彻底碾烂。
他们不知道,这一次,前面的雪地不是雪地。
高台上,沈砚终于抬手。
不是挥旗。
而是两根手指并起,轻轻往下一压。
下一瞬,埋在城外雪地下的机括与绳索被同时扯动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