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本帅军令,谁也不许乱放一枪!”
“违令者,斩!”
最后那个“斩”
字落下,城头上下所有骚动像被生生压住。
萧清棠这几日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威压,在这一刻比任何安抚都管用。原本那些因敌军数量与俘虏压阵而生出的慌乱,终于被重新按回了骨头里。
她能稳军心。
而沈砚要做的,是稳节奏。
他站在她身侧,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敌阵。
“东侧旗灯,报距离。”
“八百步!”
“再报。”
“七百五十步!”
热气球上的侦察兵与高坡了台同时在报,地面军士飞快换算,一层层往高台递。
沈砚点了点头,眼神越来越沉,脑子里却越来越清。
他在等。
等这些被驱赶的炮灰与俘虏再往前一点,等后面真正的骑兵主锋再把阵型压实,等那股看似不可阻挡的黑色狂潮,完全踏进他事先算好的距离与区域里。
现在还早。
早一分,后面的狼便有空回头。
晚一分,前面的血便会多流。
这种时候,心软和心急都不值钱。
值钱的是算准。
城墙上,越来越多的人也现了。
沈大人始终没动。
他没有像那些年轻军官想象中那样,因为前排百姓和战俘被驱赶着逼近就乱了节奏,也没有因为草原主力压上来便急着先打一轮抢气势。
他只是看。
看得极冷,也极稳。
像是在那片黑潮里找什么东西。
又像是在等那股足以压垮普通人意志的兵锋,自己一步步走进某条早已画好的线。
风雪里,敌军仍在推进。
六百步。
五百五十步。
前排被驱赶着的大宁百姓与战俘,已经近到能看清脸上的绝望与麻木。后头草原骑兵的轮廓也越清晰,甲片反着灰冷的光,弓已上肩,刀已出鞘,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紧。
城头上的火绳被一根根点着,枪手伏低,炮位旁的装填手也全屏住了呼吸。
没人敢再问一句“挡不挡得住”
。
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眼睛,都已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高台上那两道身影上。
萧清棠持剑而立,像一座压住军心的山。
沈砚则立在她侧后,目光冷冷钉着前方,像一把还未真正落下的刀。
他在算距离。
也在等。
等那片黑色狂潮,再往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