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虏压前,骑兵压后,中军像一头缓慢却不可逆的怪物,一寸寸往前推。
他不急着快冲。
因为今日这第一阵,他要的本就不只是破阵。
他要的是让大宁守军亲眼看见,什么叫兵力上的绝望。
让他们先心颤,再手抖,最后在真正开打前,就先怀疑自己能不能挡住。
沈砚的目光最终停在雪原上几处被敌军大队有意避开的微小地带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草原人当然不知道那些地方底下埋着什么,也不知道这片看似平整的雪地,早就不是他们想象里的那片开阔战场。
但现在,还不到时候。
他不能动。
至少不能先动。
因为距离还不够。
前排那些大宁百姓和战俘仍在被一点点推着向前,有人已经看见了城头上的旗帜,绝望地张着嘴,像是在喊什么。可风太大,太远,只剩下模糊而凄厉的音节。
城墙上的许多将士呼吸都粗重了起来。
有人捏着火绳的手在抖,有人死死盯着地面,有人咬着牙不敢再看前头那群踉跄的人影。那种黑云压境般的军势,配上最前端被驱赶的自己人,几乎把整座防线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。
一名年轻火枪手终于没忍住,低声问旁边的老兵:“真、真能挡住么?”
老兵喉咙滚了滚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问我没用,问上头那两位。”
这时,萧清棠忽然拔剑。
铮的一声,剑鸣清冽,竟硬生生压过了远处那层层叠叠的马蹄闷雷。
她持剑立于高台最前,银甲映雪,披风翻卷,整个人像一根钉进风中的铁枪。
“都给本帅听着。”
她没有回头,却让后方一线又一线的大宁军阵同时静了一瞬。
“前面那些,是我大宁的人。”
“后面那些,是该死的蛮子。”
“你们今日若先被他们的阵势吓破胆,后头死的就不只是这一拨人。”
她的声音被风卷着送开,不算尖厉,却稳得惊人。
“守住这里,后头京城、州县、百姓和你们自己的家眷,才有活路。”
“守不住——”
她目光冷冷看向那片压过来的黑潮。
“那他们今日驱赶上来的这些人,就是明日你们家里的老人、女人、孩子。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,扎得许多人胸口一震。
原本被数量与压迫感逼得有些木的心,竟被她这一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。
对。
他们若退,后头便全都一样。
不是守一座寨。
是守命。
萧清棠长剑微抬,剑锋直指前方。
“稳住枪。”
“稳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