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更让他们眼皮乱跳的,还在后头。
沈砚命人搬来一坛坛烈酒,直接拍开封泥。
酒香一起,几名军医还以为这是给他们压惊的,结果下一刻,沈砚便把几把用来剜箭头、切腐肉的小刀全扔进了铜盆。
“刀具入酒。”
“沸水起锅。”
“所有绷带、麻布、剪刀、针线,先煮。”
一个年长军医吓了一跳:“沈大人,这烈酒可是金贵物,怎能……”
“怎能不用在刀上?”
沈砚反问,“等它沾了烂肉和脓血,再拿去给下一个伤兵开口子?”
那军医顿时噎住。
沈砚懒得跟他们慢慢讲什么细菌和感染,只指着一个伤兵昨日才开始溃红的箭创道:“看见没?很多人本来死不了,是你们手脏、刀脏、布脏,把他弄死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谁动刀前不先过酒,谁包伤口前不用煮过的干净布,我就让他自己先挨一刀试试。”
萧清棠也在旁边站着,直接补了一句:“军令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谁还敢犟。
很快,医疗营里便冒起了另一种热气。
不是饭锅,是煮水和煮布的白汽。
一口口大锅支起来,滚水翻腾。脏布全扔进去重新煮,刀具、剪子和镊子泡烈酒,案板、木盆和包扎台也都被强令清洗。
那些原本被随手扔在帐角哼哼的伤兵,也第一次被分门别类抬进了专门区域。
轻伤的先清创包扎,重伤的单独安置,热和已有腐烂迹象的,则被隔到另一边,避免乱混。
最开始,一群老军医手忙脚乱,边做边犯嘀咕。
“这样也行?”
“酒洗刀,真能少死人?”
“布煮过了倒是干净,就是麻烦……”
可两天之后,所有嘀咕都小了。
因为效果太直白。
旧军里最常见的那种伤口黑、第二天高热、第三天人就糊涂过去的情况,忽然少了一大截。几个原本看着快不行的伤兵,清了创、换了干净药布,又按时喂热汤和药,竟硬生生缓了回来。
一名肩头中了箭的年轻兵卒,昨天还烧得满脸通红,嘴里说胡话,今天居然就能睁眼骂人了。
旁边年长伤兵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这小子骂得这么中气足,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
管事军医自己都在怔。
“以前这种创口,十个里头得烂死三四个……”
另一个老军医捧着刚从沸水里夹出来的绷带,沉默半晌,只憋出一句:“沈大人这套……邪是邪了点,可真顶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