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比什么都管用。
原本还怕得不敢抬头的士卒,一下子眼里都亮了几分。
第一批热汤很快到了手里。
木碗不算大,可一碗端在掌心里,热气烫得手指都麻。里头不只是碎开的粮块,还有肉末和干菜叶。那一抹绿在雪天里简直扎眼,许多人低头看了好几眼,才像不敢信似的猛喝了一口。
下一瞬,整片辎重营前都安静了一下。
不是不好喝。
是太久没在这鬼天气里吃到这么一口像样的热东西了。
热汤一进肚,寒气像被硬生生顶出去半截。粮块顶饱,肉末提气,最要命的是那股青菜味,带着一点久违的鲜,让人整个人都像活了回来。
一个边军老卒捧着碗,眼眶都差点热了:“娘的,我还以为这辈子冬里只能啃干豆了。”
旁边年轻兵卒连着喝了两口,鼻尖红,却咧嘴笑了:“这比我在家过年吃得都好。”
人群里很快就起了压不住的声浪。
“真有菜!”
“还是热的!”
“后头那袋子里全是这玩意儿?”
“够吃好多天了吧!”
原本因为旧制粮生出来的怨气,几乎是在一锅锅热汤冒起来的同时,就被压了下去。
沈砚站在风里,看着这一幕,神情总算松了几分。
打仗这事,说穿了,许多时候先拼的不是胆子,是胃。
人饿着、冷着、肚里没油水,你和他说什么保家卫国,效果都得打折。可一碗带菜叶的热汤灌下去,很多东西便不一样了。
而粮草刚稳,另一桩更要命的事,便被沈砚直接提上了日程。
伤兵。
白日接管要塞、夜里反杀夜狼,再加上前几日阵前收束溃兵,这前前后后已经攒下了不少伤号。旧军中处理伤兵的法子简单得很——找块空地一堆,军医提着刀和草药来回跑,刀刃脏了往衣摆上一抹,绷带黑了翻个面接着裹。运气好的,熬过去;运气不好的,不是伤重死,是烂伤、热、溃脓活活拖死。
沈砚对这套东西,向来看一眼都嫌晦气。
于是当天午后,他直接在要塞内圈强行划出一大片最干净、最背风、也最便于取水的区域。
“这里,从现在起,做医疗营。”
几名随军老军医一听这名字就有点懵。
“医……疗营?”
“对。”
沈砚点头,“伤兵单独收,重伤、轻伤、热、待缝合,分开。”
“伤口清理区、包扎区、药材区、煮水区,也全分开。”
“谁再把刀、药、脏布和伤号全堆一处,我先把他扔进去住两天。”
老军医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治了一辈子刀伤箭伤,还是头回见有人把治伤也分得跟军阵一样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