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们的退路,正一点点压向那道雪下藏雷的凹地。
沈砚伏在石后,手指轻轻抬了一下。
所有人瞬间更紧了一分。
第一匹马踏了进去。
没响。
第二匹、第三匹,也掠过去了。
草原游骑显然更放心了些,后头一股十余骑开始加,想借这道最顺的口子快收拢。
也就在这一瞬,其中一匹马前蹄猛地带住了一根埋在雪下的细线。
啪。
一声极轻的绷断声,几乎被风雪吞没。
下一瞬——
轰!
第一声爆炸突兀地在夜里炸开。
不是白日战场上那种正面轰人的巨响,而是更近、更阴、更突然的一记雷火。雪泥、碎石与火光同时掀起,把最前头两匹战马当场掀翻。马上游骑只来得及出半声怪叫,便被炸得滚进雪坑。
整个退路上的夜狼游骑瞬间大乱。
可这还只是开始。
第一声刚起,受惊战马本能地往旁边乱窜,后头一匹又一匹猛地扯偏,正好踩进第二道和第三道绊线区。
轰!轰!轰!
连环爆炸在凹地和浅坡间骤然亮起。
火光猛地撕裂黑夜,把那些原本藏在雪幕里的游骑身影一瞬间照得清清楚楚。有人被炸得连人带马翻滚,有人刚想勒缰转头,旁边受惊战马已横着撞了过来。更后头几骑还没搞明白生了什么,马蹄又扯断了新的绊线。
凹地里,雷火、雪泥、惨叫和马嘶一下全炸成了一锅。
“放!”
就在火光最盛的一瞬,沈砚的声音骤然压下。
下一刻,埋伏在乱石、雪堆和浅坡后的短管火枪同时开火。
砰!砰!砰!
不是乱射。
是预先排好的三段式点射。
第一排先打最亮处、最乱处,专挑刚被火光照出来、还没稳住马身的骑手。第二排紧接着补前头未倒的与试图拨马往外冲的。第三排则盯死凹地边缘,专收那些反应快、想借黑退走的。
短枪本就更适合这种近距夜战,枪口火舌一闪,铅弹几乎贴着火光往人堆里钻。
第一轮下去,最前头那批夜狼游骑便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狠扫了一遍。刚从雷火里爬起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喘,胸口、脖颈、面门便接连炸开血花。
“第二排!”
砰砰砰!
又是一轮。
这下草原游骑是真的崩了。
他们是精锐没错,也最擅夜袭没错,可他们擅长的是在黑夜里把别人变成瞎子,再像狼一样上去咬。不是在退路上忽然踩出一串连环雷火,再被藏在黑里的人拿火枪像打靶一样点着杀。
火光一起,他们看得见了。
可看得见的代价,是自己也暴露得干干净净。
几名反应极快的头目怪叫着想带人往侧坡冲,可侧坡本就窄,又有受惊的战马胡乱撞来。前头几匹马被爆炸掀得疯,鼻中喷着白气,眼珠都红了,乱窜之下直接把旁边骑手撞进了乱石沟。
一时间,不只是枪打人。
更是马踩人。
几匹受惊重撞的草原战马一旦在凹地里失控,后头来不及收缰的游骑便像自己冲进了绞盘。有人刚刚避开一轮枪弹,转眼便被同伴的马蹄当胸踏倒,惨叫着没了声。有人想往回退,后头却还在往前压,混乱中自己人先把自己撞翻了一片。
“第三排补!”
沈砚根本不给他们重新拢阵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