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声音低了一点,“放心,我不往他们脸上冲。我只负责把他们套进来,真动手的是枪和雷。”
萧清棠盯着他看了两息,最终还是冷声道:“若半个时辰后还不见信号,我亲自出寨。”
沈砚笑了笑:“行,给我半个时辰。”
——
片刻后,要塞西北侧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没有火把,没有号子,只有一百道人影贴着墙根与雪色潜了出去。
风雪正好,夜也正好。
越出要塞百余步后,所有人便彻底散开,不再成列,而是像一群贴地而行的幽灵,顺着白日踩过的隐蔽线向外摸。
韩六河在左,带着商盟暗卫去布第一道口袋。常福领火器手居中潜伏。几名边军老兵则提前压到更外沿,专盯草原游骑可能回收的马道。
沈砚走在最中间,靴底包了布,踩在积雪上只出极轻的闷响。
夜风不断把雪末往脸上扑,冷得像刀,可他脑子却清得很。
这种夜战,冷兵器时代最怕的,原本就是“看不见”
。
看不见敌人,看不见退路,也看不见自己的刀什么时候会先捅到自己人。
可一旦“看不见”
被火光撕开一瞬,火器的优势便会被放大到吓人。
而他今夜要做的,就是亲手撕开那一瞬。
三里路,在这种风雪夜里并不好走。
可这一百人全是挑出来的精锐,谁也没有多余动作。到了那道凹地外时,前头老兵已打回了极轻的鸟叫暗号。
人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股。
沈砚伏在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乱石后,眯眼往前看。
黑。
极黑。
可边军老兵的眼和耳就是这么练出来的。没多久,前方果然隐隐浮出一点点比夜更“活”
的影子。
是马。
一匹,两匹,十几匹,接着更多。
那些草原游骑果然没有点火把,连弓上缠的火箭也都压着,只借着雪夜反出来的一点惨白微光往前摸。战马蹄上包了软皮,落地时极轻,只偶尔能听见鼻息和鞍具轻碰的细声。
为几骑先压在前,后头人马散成数股,显然是想先摸近辎重营外侧,再分头下手。
沈砚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方向,心里更稳了。
果然与他料的一样。
来时他们借林借坡,散得很开。
可一旦放完火箭、惊了营盘,最快回收的线,仍然是这道凹地和浅坡。
韩六河已经把第一道绊雷埋好了,雪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。第二道和第三道,则藏在略深一点的退路转折处。
所有火枪手都已伏低,短枪架在雪堆与乱石间,枪口微微抬着。没人声,连呼吸都压着。
草原游骑越来越近。
其中一支小股已经绕过前头暗哨残位,开始朝辎重营外围摸去。几名骑手从背后抽出短弓,显然准备一旦看见粮草堆和帐篷影子,便直接上火箭。
可他们还不知道,今夜那几处最像粮车和草料堆的位置,都是沈砚故意留给他们看的假口子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终于,最前头那批夜狼游骑开始收缩回撤。
显然,他们已经放了第一波火箭,也试探过了外营反应,准备按老规矩趁乱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