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六河手底下的商盟暗卫来了四十多个,个个裹着深色皮袄,腰里短刀、弩匣、绳钩一应俱全,站在雪里像一排沉默的影子。边军老兵挑了三十余人,都是常年守夜哨、眼睛毒、耳朵灵的老卒。剩下的,则是火器营里最稳的一批短枪手。
和白日列阵用的长燧枪不同,这一百人配的,是军械坊刚改出来的一批短管火枪。
枪身更短,便于夜里伏行与近距转射,点火结构也重新调过,受风影响更小。
常福把一杆短枪递给沈砚时,脸上还有点兴奋。
“少爷,这玩意儿今天算头回真见血。”
“最好见完这一回,以后夜狼听见都腿软。”
沈砚接过枪,试了试扳机手感,随即又看向旁边几只木匣。
匣子里躺着的不是寻常震天雷,而是一种更阴的东西。
细铁壳,短引,底下接着极细却极韧的绊线钩件。
这是他让军械坊专门改的绊雷。
不靠人手投掷,而是埋在雪下、石边、草堆旁,一旦战马或人腿扯动绊线,便直接触。
这东西白日大阵里未必多好用,可对夜里习惯借黑摸进摸退的轻骑,却是十足十的坏种。
沈砚亲自蹲下,拆开一只,给那几个负责埋设的暗卫与火器校尉看。
“记清楚,不求埋多,求埋准。”
“第一道,放在他们最顺脚的退路收口处,逼他们减。”
“第二道,放在转马和避让点,炸的是混乱。”
“第三道,别一股脑全堆一处,要拉开,让他们以为冲过去了,结果后头还有。”
一名暗卫压低声音问:“少爷,要不要把量做大些,一次炸狠?”
“不。”
沈砚摇头,“太大了,第一声就把狼吓跑了。我要的是他们踩进来之后,前后都乱,马受惊、人失位、火光把身形全照出来。”
他抬眼扫过众人。
“今夜不是去和他们比谁更凶。”
“是要让他们在最擅长的黑夜里,忽然现自己成了猎物。”
这一百人谁也没再多问。
因为这话一出来,今夜该怎么打,味儿就对了。
萧清棠走到沈砚面前,看着他已换上深色外袍,连战袍上的显眼边线都拆了,眉头还是皱了一下。
“我带人和你一起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砚直接拒绝,“你是主帅,得坐镇要塞。今夜若真还有别处佯攻,或对面借机试别的口子,帐里少不了你。”
萧清棠显然不怎么满意。
“那至少带我的亲卫营一队。”
“太重。”
沈砚道,“夜里埋口袋,不是去抄家。人越精越轻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