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了一路,到了傍晚时,前方地势终于豁然一变。
官道尽头,山势如刀,层层叠叠往北合拢,一道巨大的灰黑色关墙横亘其间。关墙之后,又有一座依山而建的核心要塞,外廓以夯土混石垒成,墙体不算新,许多地方已被风雪和旧战痕磨得白。几座箭楼斜斜立在山脊与侧翼高坡上,远看还算有些威势,可走近了便能看出不少地方残缺破败,像是一副硬撑出来的骨架。
“到了。”
萧清棠勒住战马,望着前方要塞,眼神冷沉。
她在边关打过仗,比谁都清楚,真正决定大战生死的,不只是雁门关那道大关名头,更是关后这一层层能不能咬住敌人的核心要塞群。若这里守不住,前头纵有险关,也终究会被拖成一层空壳。
沈砚抬眼望去,只看了片刻,眉头便先皱了起来。
要塞是有的,地势也是好的。
可问题在于——太旧,太散,也太像那帮地方旧军头能守出来的样子。
城门还未全开,里头便已有一队守军仓促迎了出来。领头的是几名残存守将,一个个甲胄上全是旧血和泥灰,眼眶青,显然已经许久没睡过囫囵觉。可即便如此,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、戒备和一点说不清的心虚,沈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为那名守将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赵伯升,率守寨诸将,恭迎二殿下、沈大人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一眼,没说废话:“先开门,全军入驻。”
“是!”
厚重寨门缓缓打开,十万大军分批入塞。火器新军先入,炮车、辎重、药械和粮车依次按沈砚先前排好的序列推进。整座要塞原本还有几分死气沉沉的样子,可随着一列列新军压入,黑洞洞的枪口、裹着油布的炮车、成箱军械和整齐得近乎冷酷的行军秩序一并灌进去,整个前线的气都像被强行换了一遍。
沈砚没去看那些守将表面的恭顺,入寨之后只做了一件事。
“帅帐在哪?”
赵伯升忙道:“已收拾妥当,请殿下与沈大人移步。”
“把还喘气的守将、校尉、烽燧官、斥候头目,全叫来。”
沈砚翻身下马,拍了拍袍角上的雪,“再把你们这座要塞连同外围防区的图,全搬进来。”
赵伯升一愣:“现、现在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我等蛮子替你们讲解?”
赵伯升脖子一缩,立刻应是。
帅帐设在要塞中部一座旧将台后方,地方不小,火盆也烧得旺,可里头那股子潮冷和久未彻底修整的霉木气,还是压不住。沈砚进去后,连坐都没先坐,直接让人把所有防区图铺开。
几张牛皮旧图一摊上案,帐内气氛立刻就不对了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越看脸色越冷。
沈砚则干脆笑了。
只不过这笑,明显不是高兴。
“行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图上几个位置。
“真行。”
帐内几名守将额头上的汗,当场就下来了。
因为他们也知道,这图拿出来,很难看。
外围烽火台原本该有九处,如今图上却有三处被直接画了个叉,旁边潦草写着“毁”
“待修”
“暂废”
。左右两翼的侧岭阵地本该互为犄角,可中间居然空出一大段火力盲区,若敌军顺着雪坡压过来,正好能卡在两边弓弩和旧炮都照不到的死角里。更离谱的是,几处营垒标注竟然还是按“左营”
“右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