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里,那些蛮军游骑的怪叫声已经越来越近。
前头的溃兵却还在疯了一样往回撞。
“让开!快让开!”
“后头顶不住了!都给老子让道!”
一个披着偏将甲的旧军头被亲兵护在中间,满脸是血,头盔早不知丢去了哪里,只剩半边染黑的额带挂在脑门上。他一边挥鞭抽打挡在前头的败兵,一边冲着大宁主力这边嘶声大吼:“前军闪开!让本将先过!”
他这一嗓子,简直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。
后头本就慌到疯的溃兵,顿时更乱了。
“对!让路!让路!”
“蛮子就在后头!”
“再不让都得死!”
几名穿着将校甲的旧军官也跟着往前挤,仗着自己还有点身份,竟直接拿刀鞘和马鞭抽打拦在面前的士卒。有人甚至冲着火器新军横阵这边破口大骂:“你们这些新兵蛋子愣着做什么!还不快滚开!误了军机,本将砍了你们!”
前列火器新军里,几个年轻士卒被骂得脸色白,手中枪杆都攥出了青筋。
他们前些日子在京郊靶场上打的是木靶、草人和叛军,如今头一次在真正大战边缘撞上这种局面——自己人像潮水一样往回逃,后头还有蛮军游骑像狼一样咬着尾巴。人的恐慌原本就会传人,更何况前头这些败兵嘴里喊的,全是“守不住了”
“全完了”
。
若不是军中平日操练和军令压着,只怕前列真有人已经忍不住让开了。
沈砚站在马上,眼神冷得像铁。
他原本就知道,这些溃兵里最该杀的,从来不是最先丢兵器逃命的普通士卒。
是这帮到了现在,还敢仗着资历和官身,想把主力阵型也一起冲垮的旧军头。
他们守城时互不救援,溃败时却懂得抢路保命。
前头营盘能烂成那样,根子就在这群货色身上。
不先把他们的头摁进雪里,今天这股败势就止不住。
他偏头,看了萧清棠一眼。
萧清棠显然也已经忍到了极限。
那张覆着风雪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神情,只有一种被杀意压到极冷的平静。她手已按在天子剑柄之上,眸光越过乱军,直接钉在那几个带头叫嚣的旧军头脸上。
“就是他们?”
她问。
“就是他们。”
沈砚道。
话音刚落,那个偏将还在嘶声吼叫:“萧帅何在!本将乃北侧前营偏将周嵩!命前军让路!若误了大军——”
他后半句话,再也没能说完。
铮!
天子剑骤然出鞘。
剑光在风雪里一闪而过,快得像一道冷电。
下一瞬,萧清棠已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,踏碎官道上的泥雪,竟直接冲入那股还在疯狂拥挤的溃军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