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校尉张了张嘴,眼神竟有些虚。
旁边那个偏将抢着道:“是、是几位地方总兵会守……可他们谁也不肯先顶,全说自己所部要留作后手!”
“左营求援,右营不动;右营被冲,后队又怕折兵;各营都说自己守的是本段,不肯跨营支援……”
说到后头,他声音越来越乱,几乎带着哭腔。
“蛮子冲得太快,第一处营盘一破,后头就全乱了……大家都在退,都在退……”
萧清棠听到这里,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地方旧军头,各自为战,互不救援。
这和她与沈砚先前最担心的,一模一样。
旧军制最大的烂病,到了真正大战面前,终于烂出了最血淋淋的样子。
不是将士不敢死。
是上头那帮旧军头,谁都舍不得先把自己那点本钱填进去。都想着让别人先顶,想着自己留力保全实力。结果便是谁也没真顶住,第一道外围防线在短短两日内,被联军前锋和这种腐烂军制一起撕了个粉碎。
这时,前头败兵的冲击已经越来越凶。
火器新军前列又被撞退了一截,几名年轻士卒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,咬着牙顶盾不让,可眼里已明显有了慌色。后头辎重队也开始出现骚动,几匹驮马受惊,不安地甩着脖子,差点把一车药材带翻。
更糟的是,风雪深处,已经开始隐隐传来怪叫声。
尖、长、刺耳,像狼嚎,又像人在拉长了嗓子怪笑。
不是大宁军号。
是蛮军游骑的号音。
几名老兵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追骑来了!”
“他们咬上来了!”
官道前方那片风雪里,也很快出现了模糊的黑影。
不多,先是十几骑,随后二三十骑,再往后似乎还有更多,借着溃兵扬起的雪尘与混乱步步逼近。他们没有立刻大冲,而是绕着官道两侧来回兜,怪叫声一阵接一阵,故意把前头那些败兵吓得更疯。
这正是最恶毒也最省力的打法。
他们不急着正面撞上大宁主力,而是先用败兵把你的前阵冲乱,把恐慌像火一样烧进去。只要大宁这边有半点控制不住,他们便会立刻掩杀而至,把混乱撕成真正的崩溃。
一时间,局势真到了千钧一。
前有溃兵如山,后有蛮骑逼近,官道狭窄,风雪遮目,前军稍一松动,整个北上大军都要被拖进败势里。
沈砚坐在马上,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最初想的是拦、截、问。
可现在,他已经不再抱任何“温和收束”
的幻想。
眼下这股败兵,不是靠几句安抚便能稳住的。
前线既已烂成这样,那他们接下来要做的,就不只是北上。
还得把这烂透了的旧军前线,一刀一刀剁碎重接。
而这第一刀,就得从眼前开始。
萧清棠同样望着前方,手已经按在了天子剑柄上。风雪打在她银甲之上,出细碎声响。那张原本便凌厉的脸,在这一刻更冷得像冰。
她没有开口。
但沈砚知道,她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。
再不立威,不只是这些溃兵。
连他们身后这十万大军,也会被“前线全完了”
的恐慌撕出第一道口子。
而风雪里,那些蛮军追骑的怪叫声,已经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