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天气难得放晴。
沈砚正在户部偏殿里看新送来的军械折单。外头日头斜斜照进来,落在案角那一叠野战炮试射修正记录上,看得人心情都顺了几分。
常福捧着茶进来,喜气洋洋地道:“少爷,京郊那边刚传话,第二批精锻枪管成了,成色比头一批还稳。老张头乐得差点抱着炉子亲一口。”
沈砚头也没抬:“他要真亲了,记得离远点,省得把胡子燎没了还怪炉子脾气大。”
常福嘿嘿一笑,又道:“还有北地新棚的账册也到了。雁门那边说,春寒这阵子,棚里头那点青苗活得挺好。赵承还特意让人捎话,说边军现在看那些绿叶子,比看赏银还亲。”
“正常。”
沈砚翻过一页账,慢悠悠道,“人缺久了,菜也能看出肉味。”
常福正想再贫两句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内侍那种压着步子的快。
是那种真出了大事,连规矩都顾不上太多的急。
下一刻,一名值守内官几乎是扑到门前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沈大人!”
“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偏殿里的空气,骤然一紧。
沈砚抬头的瞬间,眼底那点方才还带着闲意的松快,顷刻散尽。
门外,一名军驿信使跪在地上,浑身风尘仆仆,外头罩着的急递披风几乎被雪泥和尘土糊满了。他背上还插着红翎,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,怀里死死护着一封用油布裹了数层的军报。
最刺眼的,是那油布角上渗出来的暗褐色血迹。
不是一滴。
是斑驳的一片。
沈砚心头猛地一沉,起身快步上前,一把接过军报。
入手很重。
也很冷。
像北境的风,隔着几千里路,直接卷进了京城。
“殿下那边?”
他一边拆封,一边问。
“已……已送往御案。”
信使声音抖,“小的是第二封抄报,边关言明,务必同时送到摄政殿下与沈大人手中。”
同时。
这两个字,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。
这不是寻常军情。
不是边境摩擦,不是哪处堡寨求粮,也不是小股骑兵南下劫掠。
而是足以直接砸上摄政御案,也必须让沈砚立刻知道的滔天大事。
沈砚撕开封口,迅展开。
只看第一行,他的手指便微微一紧。
“北境急变,草原新主已尽吞旧王庭诸部。”
再往下。
“其人手段酷烈,血洗不服部落,兼并四方牧地,于月余之间完成北方草原数百年未有之大一统。”
沈砚目光沉得厉害,继续往下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