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这阵子,真有点盛世将至的意思了。
至少表面上看,是这样。
天刚亮,西市便已热闹起来。运煤的车、运铁的车、运木料的车,一辆挨着一辆往城外钢铁基地去,车辙在春寒未尽的地上压出深深浅浅的印子。沿街酒楼重新挂起了新招牌,书铺门口堆着刚印好的新书,连卖早点的老汉都开始学着吆喝一句“今日新做的炉饼,用的是新磨细粉”
,听着都比从前有底气。
更有底气的,是户部。
如今的户部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谁都能来踹一脚、挖一勺的烂摊子了。账房里算盘声噼啪作响,来往官吏脚步飞快,墙上挂着的新式军需、工坊、皇庄产量折表一张比一张长,偏偏人人看着都不觉得烦。
因为那些数字,是真的在长。
京郊高炉那边,火一日高过一日。钢铁基地从最初那几座像怪物一样的炉子,已经扩到了一整片连营。白天黑夜,炉火不熄。铁水顺着沙槽奔流出来时,把半边天都映成红色。工匠们如今说话都带着一股子豪横劲儿,谁家若还拿旧式炒钢法当宝,立刻要被笑一句“抱着木勺跟铁锅比快”
。
第一批经过精锻的新式燧枪,已从军械坊和钢铁基地连着送入京郊火器新军大营。与之同时出炉的,还有改过轮架和炮身的新型野战炮。
这玩意儿一推出去,别说京营那些年轻将领眼睛直,连萧清棠都罕见地在试炮场上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不是她不满意。
是满意过头了。
三轮试射之后,前方用厚木和夯土搭起来的靶垒,被新炮砸得像让天神踹了一脚。木屑、泥块和碎石一起飞上天,旁边围观的一群老将看得嘴唇都干。
萧清棠提着马鞭,站在炮位旁边,半晌只说了一句:“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吹什么重甲铁骑,我就让他先站到前头试试这一炮。”
沈砚当时就在旁边,听完深以为然地点头:“二殿下这话很有教育意义,建议刻在炮车上。”
萧清棠瞥了他一眼:“刻你脸上更醒目。”
试炮场上一群将领忍笑忍得脸都紫了。
不止钢铁与军械在往前跑,暖棚和高盆种植那一套,也彻底推开了。
京城人如今已经不拿“冬天种菜”
当妖法看了。北方几个重镇和边关堡寨,陆续都搭起了简化暖棚。青菜、蒜苗、芫荽先活了下来,后头再慢慢扩。朝中原本还有几个老臣酸过几句,说什么“菜蔬末务”
,结果没过多久,北边送回的折子上便清清楚楚写着:冬月鲜蔬入营,士卒夜盲与口舌肿烂之症大减。
这一下,所有酸话都没了。
连礼部那位最爱讲祖宗规矩的老侍郎,最近去别人府上赴宴,看见桌上端出一盘鲜绿菠菜,都能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句:“这菜,是不是沈尚书那法子种出来的?”
若主家点头,他便会很勉强地再夹一筷子,然后嘴硬一句:“尚可。”
至于东南海路,也有了好消息。
韩六河那支船队顺利出海的捷报,前几日刚送进京。折子上写得不算花哨,只说造船厂整合顺利,批远航大船已经试水,无大碍,沿海风浪也扛得住,船上人心甚稳。
沈砚看完,心里长出一口气,当场把折子递给萧明玥。
萧明玥坐在御案后,翻到最后一页,眸光微微一缓:“至少第一步没掉链子。”
沈砚笑道:“韩六河这人别的不敢说,海上跑命还是有点本事的。只要船不沉,人不疯,后头总能摸出路来。”
萧明玥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话时,能不能别总把沉船和疯挂在嘴边。”
“这叫提前预判风险。”
“孤听着更像乌鸦嘴。”
沈砚当时很识趣地闭了嘴。
总之,如今的大宁,是真的在往上走。
国库有银,钢铁有炉,军中有枪有炮,北地有棚有菜,东南有船出海。再加上内乱刚平,朝堂经过一轮大清洗之后,办事效率都比从前高了不少。放眼四方,周边列国这段时日安静得像集体哑了火,连边境那些惯爱试探的小动作都明显少了。
京中不少人私下里都在说,如今这势头,再给摄政殿下和沈尚书两三年,大宁怕是真要换个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