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质量不稳。”
他指尖一点一点落在账纸上。
“同样一批矿,同样一炉火,出来的铁成色都能差出一截。杂质多少,全看老师傅那双手今天稳不稳,火候今天顺不顺。”
“做锄头,做锅,问题不算太大。”
“可做火枪枪管、做承压铁件、做以后要吃大力气的大件,这玩意儿差一点,战场上就不是坏一件器物,是炸一群人。”
说到这里,屋里人脸色更沉了。
兵部大火和之前火器安全那档子事才过去没多久,谁都不敢拿“炸人”
两个字不当回事。
一个老炉头皱着眉,盯着图纸半晌,终于还是忍不住。
“大人,您说的这些,老朽都认。”
“可……认是一回事,做又是一回事。”
他指着那高炉图纸,语气里全是迟疑。
“这庞然大物,真能炼铁?”
“炉子越大,越难控火。况且您这上头还写着什么焦炭配比、预热送风……”
“别说老朽没见过,老朽听都没听过。”
“真要按这图修出来,别最后铁没炼成,先把半个工坊烧飞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老匠都跟着点头。
不是他们故意唱反调。
而是这东西太新,也太大了。
大到一眼看去就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炉子。
另一个工部匠头更直接:“这种炉子,怕不是得把生铁都烧成水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恭喜你,答对了。”
那匠头一愣。
沈砚手指一点图纸中央。
“我要的,就是把铁烧成水。”
“你们现在那些小炉子,温度不够,风不够,料也不对,靠人抡锤反复炒、反复锻,把杂质一点点逼出来。费时,费人,还全看手艺。”
“我要这座炉子做的,是另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