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下面几处口子,一个出铁,一个出渣?渣还能单独放出来?”
另一个工部匠头更直接,眉头拧成了结。
“这不像炉,像座塔。”
“塔也行。”
沈砚把茶盏一放,手指敲了敲图纸中央那座高炉,“反正以后它得是大宁最值钱的一座塔。”
说完这句,他也不等众人继续乱猜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今天把你们叫来,不是让你们夸图画得像。”
“是要告诉你们,接下来大宁若还想往前走,想让火枪成军,想让大炮成型,想让以后更大的东西下地、下水、上战场——”
“现在这套炼铁炼钢的法子,不够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平。
可越平,越让人心里紧。
工部那几人互相看了看。
张老头咳了一声,先开了口:“大人,咱们现在的炒钢法虽说慢些,可也用了这么多年。军中刀枪、甲片,内廷军械坊里的铁件,不都是这么来的?”
“是啊。”
沈砚点头,“所以我才说,是‘不够’,不是‘不能用’。”
他抬手把图纸旁边另一叠纸也翻开,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一串串数目。
“你们都懂行,那我就不说虚的。”
“现在一座像样的炒钢炉,一炉能出多少?”
“工匠手艺好的,火候稳的,杂质少些的,一日又能出多少可用精铁?”
“再往后算,若要按如今新军列装的标准,一支火枪要多少铁?火枪后头的零件要多少?子铳、火门、枪管,一样样都得吃铁。”
“别说以后更大的炮,就算只按京营和禁军眼下这点规模继续往下扩。”
“你们现在这套法子,拿命炼,炼到明年,也填不满。”
这番话一出来,几个军械坊的人脸色先变了。
因为他们是最知道火器有多吞铁的。
从前冷兵器时代,一块好钢打成刀,精贵,但至少量没那么吓人。如今火枪一旦成规模,枪管、机括、配件,哪样不是一口一口啃铁。
沈砚没给他们太多沉默时间,继续往下说。
“更别说,炒钢法还有两个最要命的毛病。”
“第一,产量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