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排定向震天雷被抱了出来,引信已备,火绳头在风里微微亮。负责投掷的,都是早就练过不知多少轮的精锐。每个人站位都卡得很准,专挑护城河畔、撞木堆、云梯密集处和叛军最拥挤的节点。
城下叛军还没从连续两轮枪阵里回过神,便看见城头上忽然多了些冒着火星的黑影。
下一刻,那些黑影划着弧线,直直朝他们头顶砸了下来。
“那是什么——”
有人才喊出半句。
轰!!!
第一颗震天雷,在护城河边的人堆里炸开。
不是炸一个人。
是整片雪地都被掀了起来。
残雪、碎冰、泥土、木屑、血肉和断裂的兵刃一齐被炸上夜空,火光一闪,冲在那片区域的十几个人像被无形巨拳砸中,有的当场飞了出去,有的连人带盾翻进河沟,还有的下半身都已炸没了,只剩半截身子摔在地上,出不像人的嚎叫。
紧接着,第二颗、第三颗、第四颗——
轰!轰!轰!
连环爆炸沿着护城河畔和叛军最密的冲锋线一路炸开。
西直门外的夜,像被人一把点燃了。
雷声滚着火声,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军号。地面在震,空气在震,连城墙都像跟着颤。原本还在往前压的人群被炸得一片片翻飞,残肢断臂混着泥雪到处乱砸,撞木碎了,云梯断了,盾牌被掀得四处乱滚。
更可怕的是心理。
燧枪还能勉强让他们告诉自己,那是“新火器”
,只要贴近便还有机会。
可震天雷一落,这点可怜的侥幸也一并炸没了。
因为那玩意儿根本不讲你近不近。
人堆密,便死得更快。
你缩在盾后,死。
你趴在地上,还是死。
你刚被督战队逼着往前挪一步,下一瞬便可能整个人和脚下那片雪一起被炸碎。
这已经不是攻城。
是被雷火活活犁过去。
一个扛着云梯的家将方才还在咬牙往前冲,下一刻脚下火光猛炸,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出,便被掀得腾空而起。落地时,云梯压断了他的腰,半截身子还在抽,眼却已经直了。
另一个督战亲卫挥刀想砍退兵,可话没出口,一枚雷在他脚边炸开,整个人像布口袋一样被炸进旁边的人群里,落下时脸已经没了半边。
护城河前最先崩的,不是最胆小的那批杂兵。
是武定侯的前锋家将。
因为他们冲得最狠,也死得最快。
雷火之下,所谓死忠,不过是最先变成碎肉的一层甲。
城下终于有人彻底崩了。
“跑!快跑!”
“这不是打仗!这是天雷!”
“妖雷!妖雷啊——!”
一个被炸得满脸是血的叛军丢了刀,转身就往后爬。旁边人本还想抓他,却被下一轮爆炸吓得自己也跟着掉头。恐惧比刀传得更快,不过几个呼吸,原本还勉强往前顶的人潮,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回卷。
先是一角。
随后是一线。
最后像堤坝被冲垮。
整片攻城阵型,彻底崩了。
撞木被丢下。
云梯被踩翻。
盾牌、刀枪、旗号和人,一并往后乱撞。后排原本还没冲上来的叛军根本不知道前头生了什么,只听见雷火连响,便看见前军像疯了一样往回逃。前后对撞,火把乱甩,马匹受惊嘶鸣,场面瞬间乱成一锅滚油。
武定侯目眦欲裂,挥刀怒吼:“不许退!不许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