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次,督战队也压不住了。
因为他们自己都在怕。
一轮轮枪声夹着雷声从城头砸下来,那根本不是靠杀几个逃兵便能重新稳住的东西。旧军头们最引以为傲的攻城经验,在这种火力面前成了笑话。什么盾阵、什么云梯、什么撞木,统统像小孩拿着木棍去撞铁门。
而铁门后头,不是人。
是雷火。
萧承煜在后方骑在马上,看着前锋那片火海与崩溃的人潮,脸上的血色已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先前还在逼着自己相信,西直门总能耗开,总能撞出一条路。
可现在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没有路。
那道城门前,根本不是人命能填出来的路。
是一条谁冲谁死的雷火沟。
他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在抖。
不是气,是怕。
真正的怕。
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压上的前锋在顷刻之间被打烂、被炸碎,连一丝“也许还能冲”
的幻想都被炸没之后,才会生出来的怕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他喃喃了两句,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。
武定侯还想拼命把人往前压,可连他自己都知道,前锋已经没了。
不是损失惨重。
是心气被直接打碎了。
城头之上,沈砚放下千里镜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他看着城下那股火把连成的叛军洪流在枪阵和震天雷之下迅溃散,眼底没有半点意外。
这本就是结果。
冷兵器时代的兵变,撞上成型的燧枪线列与覆盖式雷火,本就不会有第二种答案。
萧清棠站在城头,望着下方已经彻底崩乱的叛军阵型,唇线微微绷紧。
她见过边关雷火开道,也见过草原骑兵在枪阵前成片倒下。
可今夜这一场,更像是把旧时代最后一点侥幸,连同三皇子和武定侯那层兵变梦,一并炸碎在了西直门外。
风吹过城头,带来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味。
城下到处都是火把、惨叫、奔逃、爆炸后留下的黑坑与倒伏的尸体。
那画面,已经不像攻城。
更像天罚。
常福看得头皮麻,偏又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“少爷,这回那帮孙子该知道什么叫雷火天威了。”
沈砚没有接这句玩笑。
他只是望着远处中军位置上那道已经坐不稳、脸色煞白的身影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三皇子这一步,已经走死了。
而这场雷火,也才刚刚把他的梦炸开第一道口子。
夜色依旧深。
可西直门外,旧军头引以为傲的攻城阵型,已经在这场跨时代的火力碾压下,彻底崩成了一地血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