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城头有人真还念着皇子身份、念着旧军头情面,此刻极可能会生出迟疑。
可西直门上,迟疑这东西,偏偏一点都没有。
因为城头今日不是别人主事。
是萧清棠。
她听完萧承煜那番声色俱厉的威压,只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挪开半寸,像是终于连最后一点耐性都没了。
“你是皇子。”
“可你今夜带兵逼城,拿伪诏诈门,便先是逆贼。”
“本宫最后说一次。”
“退,尚可留全尸。”
“不退——”
她目光越过萧承煜,冷冷扫向他身后那片火把连营的叛军。
“今夜护城河前,便是你们的埋骨地。”
风从城头刮下,带着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,也把她这几句话送得极远。
城下,许多原本还想赌一赌的人,这下是真觉得后背凉了。
因为这不是吓唬。
二公主这个人,京城里现在谁不知道?
她在雁门关敢冲阵,在太和殿敢拔剑,在老宁远伯府门前敢一剑斩了带头拒捕的家将。
她说埋骨地,那就不是说说而已。
萧承煜牙关都咬紧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彻底压不住城头了。
皇子身份没用,伪诏被当众拆穿,二公主半点不给脸,城里守军也根本不是他预想里的仓促迎敌,而是早就列好了阵。
这一刻,他终于真正明白,自己从出兵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法回头了。
回头,便是当场溃散,任人拿下。
往前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下意识看向武定侯。
武定侯的脸色也极难看,但比起萧承煜那种被逼出来的慌,他更多的是老军头在绝境里的狠。
他早已看清,今晚不可能再靠一句“奉旨勤王”
把门骗开。
二公主在城头,城里守军布成这样,说明对方根本就是等着他们来。
既然门骗不开,那便只能拿刀撞。
退一步,是死。
拼一把,也许还能死中抢条缝。
武定侯缓缓抽出佩刀,刀锋在火光下一亮,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再退,军心就真散了。”
萧承煜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武定侯看着城头,又看了眼护城河前那片仍旧能冲的开阔地,眼神终于彻底沉成了刀。
“家将在前,旧部在中,拿撞木和云梯压上去。”
“西直门这边几处盲位,我还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