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和殿那晚若不是提前掺了沙子,诸位现在坐在这里,谈的就不是规矩,而是先帝庙号了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屋里的声音压下去一半。
兵部尚书端着茶,眼皮轻轻一跳,没出声。
因为这话虽然难听,却是实话。
武定侯却根本不愿顺着这个理走,冷笑一声。
“你少拿太和殿说事!就算要整肃,也该由兵部和军中老臣议定,不是你一个文臣借监察之名,说换谁就换谁。今日你敢动中层,明日是不是便敢动统营主将?后日是不是连京营都敢改姓!”
这顶帽子扣得极狠。
几个年轻些的将领听着,神色也有些微妙。
他们之中并非人人都站武定侯,可“文臣染兵”
四个字,在大宁军中终究是个很敏感的口子。
谁知沈砚听完,非但没急,反倒轻轻一笑。
“侯爷说得好。”
武定侯一愣。
沈砚慢悠悠站起身,走到屋中摆着的京营布防图前,抬手在图上点了点。
“我若只是想靠一张圣旨、几份调令和监察权,硬把人塞进去,那确实是下策。”
“因为嘴上服,心里不服,军中迟早还是要炸。”
“所以今日来兵部,不只是来听诸位骂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,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中众人,唇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。
“还给诸位带了点新年礼物。”
武定侯眉头一拧: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样?”
“不是花样,是军器。”
沈砚一抬手。
门外立刻有人应声。
很快,两名内廷军械坊的校官抬着一个长木匣和两个厚布包裹走了进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议事房中央。
屋里诸将目光顿时被吸了过去。
武定侯脸色更沉:“你把军械搬到兵部议事房,想做什么?”
“让诸位长长见识。”
沈砚道。
他说着,亲手掀开了第一个长木匣。
匣中静静躺着几支火枪。
但与此前边关用过的那些相比,这几支显然更精细。枪管更匀,机括更紧,枪托打磨得更利落,连火门和击位置都做了调整。即便是不懂火器的人,也能一眼看出这不是旧货。
而另两个布包一打开,露出的则是数枚金属包边、结构明显更规整的震天雷。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有个年轻校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眼睛都亮了。
他在雁门关战报里看过“雷火破营”
的记述,也听回京的边军吹过那玩意儿如何把北蛮炸得人仰马翻。可听说是一回事,真看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沈砚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诸位不是一直说,我只会拿火器当噱头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