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议事房里的火盆烧得很旺。
可这股热,压不住屋里的火药味。
门外还落着薄雪,屋内却已站满了人。兵部尚书坐在上,脸色不怎么好看,几名老资格的将领分列两侧,桌上摊着京营轮值册、换防图、近几日的人事调令和几份刚从京营送来的抗议文书。
而最扎眼的,是武定侯。
这位在军中盘踞多年的老军头此刻脸色铁青,手按在案上,指节白,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他前些日子已经被沈砚借着兵部大火、太和殿刺驾和后续清洗,硬生生剜掉了不少中层钉子。原本他还想着靠兵部这口锅,把“文臣染指兵权”
这顶大帽子死死扣下去,逼沈砚把掺进京营的沙子再吐出来。
可今天这场会,越开越不像他预想的样子。
因为沈砚从进门开始,压根就没把这里当成公堂。
他坐在下,手边还慢悠悠转着一只暖手铜炉,神情闲得像来听人念经。
武定侯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沈砚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懂不懂军中规矩!”
“京营是京师腹心,不是你拿来安插私人的后院!这几日你借着监察权,撤的撤,调的调,把本侯多年带出来的中层将领像扔垃圾一样往外丢。你眼里还有没有兵部?还有没有军制!”
屋里顿时一静。
几名旧军头原本就憋着火,这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领头的,纷纷沉着脸出声。
“不错,沈大人,军中不是户部,不是你拿笔划几下就能换人的地方。”
“雁门关那批边军老卒是打过仗,可京营守的是皇城,是规矩,不是边关那种不要命的路数。”
“把一群边军强行塞进京营要害,这是要干什么?难不成以后京营只认你沈大人的脸色,不认兵部将令?”
“这不是整肃,是乱军!”
一时间,议事房里你一句我一句,声势颇大。
若换了寻常人,这会儿要么先辩,要么先恼。
可沈砚只是掀了掀眼皮,先把手里的铜炉放下,随后才抬头看向武定侯。
“侯爷说完了?”
武定侯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额角青筋都在跳。
“怎么,你还想说本侯冤你?”
“冤不冤先不急着下定论。”
沈砚笑了笑,“臣只是忽然觉得,侯爷今日这火,得比兵部大火那天还足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几个将领的脸色都变了。
兵部大火是他们心里最不愿提的一根刺。
武定侯眼神猛地一沉,冷声道:“少拿旧案扯东扯西!今日说的是你沈砚越权乱军!”
“好。”
沈砚点点头,竟真的不再扯,反而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也认真了几分。
“那我便只说军。”
“侯爷刚才说,京营是京师腹心,不是我安插私人的后院。这话没错,我很认同。”
“正因为它是腹心,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一群吃空饷、认旧主、不认军令、出了事只会互相遮掩的老油子继续占着要害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