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叫把三皇子和武定侯埋在京营里的那只手,先剁下一层。
而剁完还不够。
还得塞进去自己的人。
这才是沈砚真正要做的事。
京营北侧大营,原本负责内外粮械交接和夜间轮值调派的几处要口,最先迎来了一批生面孔。
生面孔不是文官,也不是禁军小吏。
是萧清棠从雁门关带回来的老兵。
这些人年纪不一,有的脸上带疤,有的手背关节比旁人粗一圈,有的走路时肩背微偏,明显还留着旧伤。穿上京营制式军服之后,他们看着和寻常京营士卒并无太大区别。
可只要站在一处,那股子从边关风雪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味,就和京城这些养在军营里的老爷兵完全不一样。
他们不爱废话,不爱寒暄,也不爱在营里拉帮结派。
接手位置的第一天,先查人。
第二天,查粮。
第三天,查夜间轮值和口令。
有个原本仗着资历最爱在夜里偷懒的旧军头,看见一个新来的老兵不过三十多岁,便阴阳怪气地拿腔。
“边关回来的,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?”
结果话刚说完,那老兵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雁门关城头上,老子一夜砍过十七个蛮子。”
“你若不服,今晚校场空地上试试。”
那旧军头脸都绿了,嘴上还想撑两句,可真被旁边人一扯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谁都知道,萧清棠带回来这批人,不是来当摆设的。
他们是真见过血。
而且是真敢下手。
除了这些老兵,沈砚还把一批原本在后勤保障、转运、军械登记与边关随军调度里冒出头的忠诚军官,一股脑塞进了京营。
这帮人不一定最会打,可有一个共同点。
不站武定侯。
也不吃三皇子那一套。
他们更多是跟着沈砚与萧清棠在边关、在后勤线、在火器列装和粮械调配上实打实做过事的人。
有的甚至连军功都不算多,可在账、粮、械、调度这类最不起眼、也最容易被旧军头糊弄的地方,偏偏最顶用。
京营这东西,表面看谁握刀谁说了算。
实则真正让一支军队动起来的,不只是刀。
还有粮、哨、钥、册、令、营门、口信和夜里哪一炷香谁该站哪处。
沈砚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最不显眼、却最能决定最后一刀落在哪的地方,全掺上自己的沙子。
兵权掺沙子。
听着不像什么大招。
可真等你想动兵变、想抽调人手、想趁夜开门的时候,才会现每一个环节里,都多了个不听话的人。
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
——
京营一动,兵部那边立刻炸了锅。
不出两日,联名奏本便雪片一样飞进了宫里。
“京营祖制,不可轻动!”
“边军老卒骤入京营,破坏轮调旧例,恐生军中猜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