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最硬的一层壳。
毕竟大宁百余年礼法,终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掀翻的东西。只要把“女子称尊”
这件事扣成离经叛道,便总能吓退一批还在观望的人。
可惜,这回等着他们的,不是寻常文辩。
是印言斋。
也是苏清漪。
三日之后,印言斋第二篇文章出炉,题目更直接——《礼法为国用,不为国殉》。
这篇文章几乎没给那群酸儒留半点面子。
开篇便问:
“若礼法能平灾荒,何以去岁流民遍野?”
“若礼法能稳钱路,何以户部危时不见诸公捧礼书入库兑银?”
“若礼法能退刺客,何以除夕夜太和殿见血,最后挡在御前者,恰恰是你们口中‘不该涉政’的公主?”
接着便一路往下剖。
礼法本为安天下,不为困天下。
纲常本为定秩序,不为护蠹虫。
若有人嘴上奉礼法,实则借礼法护门第、护私权、护自己无能却不肯让贤,那这礼法便不是圣贤之教,而是遮羞布。
最后一刀最狠:
“今之最爱高呼牝鸡司晨者,往往正是最乐见国库空、边军弱、世家肥、百姓苦之人。彼辈非畏女子掌政,实畏实干之人上位。”
这话一出,京城士林直接炸了。
有人拍案称快,有人脸色铁青。
那几个最先冒头的酸儒更是差点把胡子都气歪了,连夜写文回击。可他们越写,越被苏清漪抓着字眼往死里打。
你说“牝鸡司晨”
,她便引经据典,写古今摄政、垂帘与女主内政的成败,不谈称帝,只谈治世,逼得你没法用一句古训打死。
你说“祖宗成法”
,她便反问成法若真无错,大宁何至于世家盘根、军政掣肘、逢灾逢乱皆靠一二异类苦撑。
你若急了,骂她妖言惑众,她便转手一篇《请诸君先救一县之饥,再谈一国之礼》,把你钉到“空谈误国”
四个字上。
几轮下来,三皇子一系那帮酸儒几乎被打得怀疑人生。
最要命的是,他们的文章再怎么搬古训、扯纲常,读起来都像在护着那套已经让人看烦了的旧东西。
而印言斋这边,每一篇都把话落在实处。
百姓看得懂,商户看得懂,寒门学子更看得懂。
谁真替天下着想,谁只会抱着礼法做稻草人,一目了然。
于是风向继续变。
变到后来,连一些原本最保守的官员,私下里也开始说话留余地了。
“女子称尊,自然仍是大事。”
“可若只是四公主暂掌中枢、代为摄政……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“毕竟如今朝中能把事办成的,也确实……”
后半句没再说全。
可没说全,比说全更有意思。
因为这意味着,一种新的认知,已经悄悄从“不敢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