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萧云昭眼底那层向来清冷的理智,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挣扎。
她问自己,若仅仅只是为了大宁,她会不会选这条路?
答案其实已经有了。
会。
可真让她心口紧的,不只是大宁。
还有面前这个人。
他坐在风雪水榭里,说着足以让天下惊骇的话,却还一副像在闲谈的样子。越是这样,越叫人清楚,他不是一时热血,也不是少年狂言。
而她对他的情绪,也早就不是单纯的欣赏。
从最开始的棋逢对手,到后来的不自觉关注,再到如今哪怕局势未明,也还是想亲自向他问一个最终答案。
理智在告诉她,这种时候不能让情感干扰判断。
可另一个声音却在问——
若她明知这条路是大宁唯一的破局之路,也明知自己手里的清流与文脉,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替他和萧明玥挡下多少旧礼法的反扑,她还要继续站着看吗?
若继续看,是真理智。
还是懦弱?
沈砚没有催她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任由炭火把水榭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,任由她在那段沉默里自己权衡。
因为他知道,像萧云昭这样的人,任何催促都只会适得其反。
她要的,不是谁替她做决定。
是她自己,真正想明白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萧云昭终于抬起头。
她眼底那层波动,已经慢慢沉下去了。
剩下的,是一种少见的、几乎带着决断意味的清亮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女帝这两个字,一旦真的往前走,会引来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沈砚答。
“旧礼法会扑,士林里那些酸腐会骂,门阀会借祖宗家法和所谓纲常大做文章。会有人说牝鸡司晨,会有人说国将不国,会有人宁愿看天下烂掉,也不愿承认一个能做事的女人比他们强。”
萧云昭盯着他:“知道,你还走?”
“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骂不死人。”
沈砚笑了一下,眼底却毫无玩笑之意,“可大宁若继续让他们骂着治,是真会死人的。”
这句话,像最后一根钉子。
把萧云昭心里那点犹豫,彻底钉穿了。
她忽然也笑了。
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疏离和分寸的浅笑。
而是一种终于下了决心之后,连自己都不再往回看的笑。
“好。”
她轻轻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