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怕过了,也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。
沈砚心里某处微微一软,抬手握住了她正在他额角轻按的手腕。
苏清漪动作一顿,低头看他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眸子里那层细细的光,也能看清她在被他握住手时,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“怎么?”
她轻声问。
“忽然觉得,”
沈砚看着她,笑意不深,却很真,“我大概还没惨到头。”
苏清漪静了静,也没把手抽回来,只道:“你若真惨到头,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惨。”
这句话,终于把两人之间那些这段时日压着没来得及细说的东西,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沈砚手上的力道微微紧了些。
“山道那次……”
他开了口,又停住。
苏清漪却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她垂下眼,声音比方才更低。
“山道那次,我以为自己真回不来了。”
“滚木落下来的时候,我先想的是账和银子,后头那些人扑上来,我又想,若真死在那儿,至少有些东西不能落进他们手里。”
“可等车阵真被撕开,我才突然明白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唇线轻轻抿紧。
“原来你平日里一直背着的,便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不是怕自己死。”
“是怕你一旦退了、慢了,后头太多东西便跟着一起死。”
书房里一时无声。
沈砚看着她,眼底原本那点惯常的散漫,慢慢淡了。
苏清漪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继续道:“以前我总觉得,我能帮你的,是文章、是士林、是印言斋的风声。”
“现在我还是这么想。”
“只是我不再把这些当‘添头’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稳。
像是这番话,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在路上、在夜里、在看着西暖阁那盏灯、看着户部账册和太和殿那摊血的时候,一点点想明白的。
“明玥若真要走到那一步,最大的阻力未必只是兵和权。”
“还有人心。”
“还有士林口中的‘礼法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