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主天下,这四个字,放在如今的大宁,足够让许多人先跳起来骂上一年。”
“可他们骂,不代表就真不能做。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抬起下巴,眸光清而亮。
“印言斋不会再只替你们擦边角、递檄文。”
“我要把这件事提前做起来。”
沈砚眼神一动。
“怎么做?”
苏清漪这才缓缓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,却没有离开,只转身在他桌边坐下,拿过一张空白笺纸,指尖轻轻落在上头。
“先不直接写什么‘女帝’‘女主天下’。”
“那太急,也太刺眼。”
“先写事。”
“写灾政是谁扛下来的,写户部是谁稳住的,写老皇帝病重之时,中枢是谁替大宁把局接住的。”
“再写古今旧例,写女子摄政并非全无先声,写天下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而不是一副多长了几根胡子的皮囊。”
“再往后……”
她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,眼神更沉静。
“让‘明君不论男女’这种念头,先在士林和百姓心里变得没那么骇人。”
“不是一夜改天换地。”
“是先把种子种下去。”
“等真到那一日,许多人嘴上也许还会骂,可心里已经会先想——若是四公主,好像也不是不行。”
她说这些时,声音不高。
可每一句都落得极实。
这便是苏清漪的厉害。
她不是单纯会写几篇漂亮文章的才女,而是真懂文脉、舆论和士林心思怎么一点点转。许多刀兵开不了的路,恰恰得靠她这种看似最软的笔去磨开。
沈砚听完,眼里终于真正亮了一点。
“苏姑娘,你这是准备在天下人脑子里先动一场兵变啊。”
苏清漪轻轻瞥他。
“你若一定要这么说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只不过,我用的是纸和墨。”
沈砚忍不住笑了。
这一笑,眉间那点沉着的疲色终于散开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