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额角。”
她轻声道,“你从我进门起就按了三次。”
沈砚倒也没嘴硬,笑了笑:“最近用脑过度,属于聪明人的工伤。”
苏清漪看着他那副还不忘贫嘴的样子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绕到他身后半步,抬手把他按在额角的手拿了下来。
沈砚一怔,抬头看她。
苏清漪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下一刻,她微凉的指尖便轻轻落在了他的额角。
书房里一下更静了。
她的手指很细,带着一点冬日里天然的凉意,可落下来的力道却很轻,也很稳,先从他眉心往两侧缓缓按开,再一点点揉到太阳穴。不是生疏胡乱地碰,而像是真认真学过,又或者这两日早就想好了,要怎么替他把这股紧绷的劲揉散。
淡淡的幽香近在咫尺。
茶香也还在。
两种气息混在一起,把书房里原本那股冷硬的案牍气和血雨腥风残下来的躁意,慢慢冲淡了。
沈砚原本还想说点什么,可她指尖一按下来,他到嘴边的话反倒都散了。
好一会儿,他才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苏姑娘这样,容易把人惯坏。”
苏清漪垂着眼替他按揉,声音很轻。
“你若真能坏得起来,反倒好了。”
“我看你现在,倒像是想把自己先熬坏。”
沈砚没反驳。
因为她说得也没错。
这段时日,从西暖阁到太和殿,从户部到宗人府,从抄家到收网,他几乎一直在往前顶。很多时候不是不能歇,是根本不敢歇。老皇帝那口气随时要断,三皇子那边又像一条已经被逼红了眼的恶狗,这种时候,他若松半分,后头很多东西都可能跟着散。
可这些话,对别人能说,对苏清漪反倒不太想说重。
于是他只是闭着眼,任由她指尖一下一下按开自己额间的酸胀,低声道:“我这不是没办法么。”
“京城现在这局,像一锅刚压住火的油,谁知道下一刻又会不会炸。”
苏清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,又继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。
却比任何安慰都更熨帖。
她不是不懂,也不是想拿几句“你辛苦了”
便把这些沉重一笔带过。她是知道,所以才端着茶过来,才站到他身后,才什么都不提朝堂上的那些血和局,先替他把人从那堆杀机里拽出来片刻。
沈砚睁开眼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,鼻尖在光里细细地透着白,唇色不浓,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柔和。她间那支白玉簪极简单,偏因为人太清,反而显得格外好看。
他忽然想起山道那夜,她也是这样,脸色苍白,却还站在一地血和雪里,先去看账匣,再回头看萧清棠的伤。
那不是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