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几夜没怎么合眼,等最后一份宫中递出来的密报也看完,沈砚终于把手里的纸搁在了案上。
书房里很静。
炭盆烧得不算旺,窗外又是冬日午后,光线淡淡地透进来,落在桌角那一叠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文书上,把“京营”
“户部”
“宗人府”
“西暖阁”
几个字照得一明一暗。
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指腹在额角停了片刻,才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累。
不是单纯熬夜的那种困,是连着算局、拆局、逼供、收网,再加上西暖阁里老皇帝那番近乎托孤的话,一层层压在心口上的累。
昨夜太和殿的血,今日户部的账,老宁远伯府抄出来的金山,还有老皇帝那只按在他手背上、凉得像要散掉的手,像一根根细线,缠得人脑子胀。
沈砚闭了闭眼,低低吐了口气。
“再这么干下去,诗仙迟早得改行当秃头仙。”
他说完自己都没笑,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紧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很轻,不像常福那种一进门恨不得把门槛都踩出响的动静。
沈砚眼也没睁,只随口道:“进。”
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先入内的不是声,是香。
淡淡的,不浓,带着一点刚从外头风里进来的凉意,又混着热茶的暖,像雪后梅枝上落了一缕烟火气。
沈砚睁开眼,便看见苏清漪端着茶盏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得很素,月白长裙外罩着一件浅青色披风,腰间不见多余饰物,只在间簪了一支白玉细簪。冬日的光从她身侧斜斜照进来,衬得她颈侧与脸颊的线条格外清透,像是用一笔极干净的墨勾出来的。
经历过山道那场截杀之后,她身上那股原本偏清傲的书卷气,并没有散,反倒沉下去许多。还是清,还是静,却多了一种被风雪和生死磨过之后的稳。
她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密报,又看了眼沈砚明显带着倦意的脸,没问他还在忙什么,只把手中茶盏放到他案边。
“安神茶。”
“我亲自熬的。”
沈砚挑了下眉,伸手去端,茶盏刚碰到指尖,便觉得温度恰好,既不烫,也不凉。
“苏姑娘如今不仅会写文章骂人,连熬药都学会了?”
苏清漪轻轻瞥他一眼。
“你若不想喝,我现在端走。”
“喝,当然喝。”
沈砚立刻把茶盏护住,低头抿了一口。
茶入口先苦了一点,随即便有一股极淡的回甘慢慢漫上来,里头明显加了安神养气的药材,却被她用茶味压得很好,并不难入口。
他喝了两口,眉心那点绷着的劲,竟真松下去一丝。
“不错。”
“至少比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熬出来的像人喝的东西。”
苏清漪没接他这句打趣,只在他身侧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他仍旧微蹙的眉间。
“还是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