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恐惧。
因为他从那只平静抬起的手里,看见了比任何咆哮都更冷的答案。
沈砚甚至没有再看他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“放箭。”
下一瞬。
弩弦齐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不大,却密得叫人头皮炸。数十支弩箭几乎在同一瞬间撕开夜风,带着火光与寒意,直扑废渠口前那一小片空地。
两名死士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,想替裴应狐挡住第一轮。
可他们快,箭更快。
噗噗噗噗——
箭矢入肉的声音密得像骤雨打烂烂木。
高瘦死士胸前瞬间炸开数朵血花,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便直挺挺倒进污雪里。短壮那人刚拔出半截刀,左肩、脖颈、腹部便已连续中箭,血从口中猛地涌出来,人踉跄半步,扑通一声跪下,又栽了下去。
而裴应狐,站在最中间。
第一支箭射进他胸口时,他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。
紧接着,第二支,第三支,第四支……
箭像疯了一样扎进来。
胸口、肩胛、腹侧、肋下。
只一眨眼,他整个人便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那股力道太猛,他连后退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一截截箭杆震颤,血顺着灰布旧袍迅洇开,转眼便染透了半身。
他张了张嘴。
却只吐出一口血。
火光映着他那张向来阴沉克制的脸,此刻终于只剩下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,沈砚会干脆到这种地步。
不讲一句多余的话,不给半分缓冲,也不留半点侥幸。
他说杀。
便真立刻杀。
裴应狐眼前开始黑,膝盖软,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沉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沈砚站在火光之外,神情冷漠,连一步都懒得再往前。
像他这条曾搅得京城翻云覆雨的毒蛇,到头来,也不过只配这样死在污雪和臭水沟边。
扑通。
裴应狐终于倒下。
脸侧砸进冰冷泥水里,胸前箭杆还在轻轻颤。血从他身下漫开,混着污雪,一点点往废渠边流。
风吹过来,火把噼啪一响。
四周静了一瞬。
韩六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提着刀走上前,用刀尖把裴应狐的脸侧翻过来,仔细看了两眼,才回头咧嘴。
“东家,透了。”
“死得不能再死了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脸上没有半点快意。
也没有什么大仇得报后的感慨。
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像终于把一件早该做完的事做完了。
“搜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