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往后退了半步,把路让给了御座。
因为到这里,该沈砚做的,已经做完了。
剩下的,是一个父亲,去看自己的儿子。
老皇帝坐在御座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萧承钧。
这个儿子,从小最会装温顺,最会藏锋,平日里永远一副不争不抢、最知进退的模样。比起大公主的强势、三皇子的躁烈,他甚至一度像是诸子里最省心的那个。
可现在,铁证、人证、钱路与禁军副尉的口供,全都摆在殿中。
老皇帝眼底那点最后的失望,终于一点点沉成了雷霆。
“萧承钧。”
这一声很轻。
可满殿文武却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萧承钧浑身一僵,终于再也站不稳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叫朕父皇?”
老皇帝猛地拍案而起。
这一掌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,御案上的酒盏与玉箸同时一震,摔出清脆响声。殿中百官齐齐一颤,连几位年长宗室都吓得脸色骤变。
老皇帝站得太急,身形甚至晃了一下,可那股怒意却压得整座太和殿没有人敢喘大气。
“朕这些儿女里,你最会装仁厚,最会装不争!”
“朕还当你纵有野心,至少知道分寸,知道人伦,知道这大宁的江山社稷,不是你们拿来赌命的戏台!”
“可你做了什么?”
“买通禁军,勾连内廷,暗藏兵刃,除夕夜在太和殿上行刺!”
“为一个储位,你连君父、宗室、百官与祖宗礼制,都敢一起踩进泥里!”
“你这是争位?”
“你这是谋逆!”
最后两个字砸下来时,萧承钧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
他脸上的温润、克制、算计与伪装,到这一刻终于全碎了。
什么都装不了了。
他抬起头,眼里先是慌,随后便是灰,灰到最后,却又一点点烧出狠来。
“父皇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像是终于被逼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