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防守松懈下的惊变。
这是有人等着你来。
五皇子萧承钧唇边那点笑意,终于彻底僵住。
他死死盯着内圈那群突然撕开伪装的亲卫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。
不对。
全不对。
这些人不是临时被惊醒的禁军,而是专门埋在太和殿里的刀。萧清棠掀桌拔剑的动作更快得过分,像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坐在席间看戏,而是等着谁先露头。
他的眼角狠狠一抽,几乎本能地想去看萧明玥。
可萧明玥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。
茶盏已经放下。
她没有尖叫,没有躲闪,甚至连裙摆都没乱。只在一片刀光血影之中微微抬眸,冷静得像眼前不是刺杀,而是一局早已算定了输赢的棋。
萧承钧心头陡然一沉。
被骗了。
这不是机会。
是陷阱。
而比他更难受的,是那些已冲入内圈的死士。
他们原本以为,只要剑舞一起、酒车一翻、御前一乱,凭借突然暴起与内外呼应,至少能在最短时间里撕开御座与功臣席之间那层最薄的缝。哪怕杀不到老皇帝,只要先斩沈砚,再乱太和殿,局也成了一半。
可他们扑进去后才现,前头根本不是薄缝。
是一堵墙。
而且是会吃人的墙。
最右侧一名死士刚借着翻倒的舞案跃起,试图从上方越过亲卫阵型,一柄短枪已自下而上捅进他腹中。那老兵甚至没给他落下来的机会,双臂一送,尸体便被挑得向后仰翻,砸倒了身后两人。
左边又有人想借着轻弩压制开路,可弩才抬起,一只银盘便带着劲风砸了过去。砰的一声,正中那人手腕。弩机歪飞,箭失偏出,反倒射中了自己人肩头。
扔银盘的人,正是萧清棠。
她一剑封喉之后根本没停,回身、进步、转腕、再斩,红衣翻处,剑光比殿中灯火还冷。她的路子从来不是宫中侍卫那种守规矩的剑法,杀的就是最短、最快、最不给人留命的路。
一名内侍死士从她袖影侧后偷进,短刃上青光一闪,显然淬了毒。萧清棠像背后长了眼,脚步半旋,广袖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,她却借着那一瞬转身,一剑从对方下巴斜刺进去,后脑透出。那人身体还在抖,她已抽剑而走,血珠顺着剑锋甩成一线。
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惊电。
而就在这一片杀机最盛之处,沈砚竟还坐着。
他当真没有动。
甚至在最先扑向自己的那两名死士被萧清棠瞬间斩了之后,他还把手里最后那一瓣橘子送进了嘴里,慢慢咽下去,随后才抬起眼,像是终于有空看一眼这场闹剧。
他眼里没有惊。
只有冷。
那种冷,不是怕过头后的僵,而是一种看着猎物自己撞进套索里的冷。
他甚至还顺手把桌上那只酒盏往旁边推了半寸,免得一会儿血溅进去,坏了酒味。
常人若在这时候,哪怕不吓得魂飞魄散,至少也会本能后退。
可沈砚没有。
因为他在看。
看最先动的是哪几个方向。
看谁的刀是奔御座,谁的刀是奔自己。
看偏西那条夹道里的人是不是和殿内这一拨同时起。
也看五皇子萧承钧脸上那副刚刚还差点没压住得意、如今却一点点白的神情。
这一眼,比当场质问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