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钧只觉得喉间紧,指尖都开始冷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沈砚之所以坐着不动,不是被吓住。
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动。
今夜这把刀,从头到尾都不在刺客手里,而在他们三个人手里。
殿内惨叫声、兵刃相撞声、酒盏碎裂声乱成一片。几名老臣吓得躲在席后,连头都不敢抬。有宗室王妃失声尖叫,也有年轻臣子被吓得跌坐在地,袍角上全是酒水和菜汤。
可乱只是外头乱。
御座前那一圈,反而越稳。
雁门关老兵们结成的绞杀阵型越打越密,像一块带齿的铁盘,把所有想要往里钻的死士都一点点磨碎。谁进半步,谁便死在半步里。有人想借尸体翻滚突进,才刚落地,便有刀尖自上而下补下去;有人试图退回殿柱后再寻机会,后排老兵已经提步压上,根本不给他重新起势的空当。
萧清棠立在阵前最锋处,像那面铁壁里唯一一把露在外头的刀。
她不退。
也不讲什么公主仪范。
剑锋一旦起,便只剩一个字——杀。
她左侧一名老兵肩上中了一刀,仍咬着牙往前顶,把那名刺客往她剑下送。萧清棠顺势一抹,鲜血溅上她绛红宫装前襟,竟几乎分不清那颜色本来就是衣色,还是新添上的血。
她踩着满地碎瓷与血,眉眼冷得像冰,连呼吸都没乱半分。
“再来。”
她低低说了一句,像是在催。
那几名已经冲进来的死士,脸上第一次真正显出惊惧。
他们不是没见过硬手。
可像这种提前布好了内圈、让百战老兵伪装成轮调亲卫、再由一位从边关杀回来的公主亲自在最前头掀桌拔剑的局,他们是真没见过。
他们原本是来做猎人的。
现在却现,自己才是被放进笼子里的那一群。
沈砚终于缓缓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但萧明玥听见了。
她眸光微动,眼底最后一点不动声色的平静,也终于沉成了真正的冷。
局,已经起了。
而殿中的死士,也已全数暴露。
接下来,谁还能走得出去,便不再是他们说了算。
可这一步,还没必要急着收口。
因为猎物既已自己撞进来,就该让他们把该露的都露完。
太和殿内,剑舞早已乱成了血舞。
被掀翻的案几倒在地上,酒液流了一地,踩着血水和菜汤,滑得让人几乎站不住。可越是这种混乱,越能照出真假。
假的慌成一团。
真的反而沉得住。
沈砚坐在功臣席间,衣襟未乱,神色未惊,只是冷眼看着那一道道藏在歌舞、酒车、侍卫与内侍皮囊下的刀,一把把撞碎在自己布好的铁壁前。
像看一群自投罗网的蠢货。
而此刻,殿门外,真正的天罗地网,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第一层口子。
只等里头这场血再多溅一点,网,便该彻底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