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先是怔住,紧接着便是压不住的惊叫。酒盏跌地,案几撞翻,宗室席间有年老王爷当场失了血色,几个离得近的文官更是吓得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往后缩。
五皇子萧承钧手中酒杯微微一晃,眼底那抹压了许久的冷意几乎要浮出来。
成了。
至少在这一瞬,他心里这样想。
可他那点几乎要破皮而出的得意,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。
砰!
一声闷响,几案翻了。
不是被撞翻,是被人一脚掀翻。
萧清棠面前那张乌木长案连着酒盏果盘、银箸玉碟一并飞了出去,哗啦砸进了最先扑来的那拨刺客中间。热酒、碎瓷与炙肉四散横飞,最前两名死士冲势被生生一阻,脚下刚乱,绛红身影便已撞进了刀光里。
她今夜未着银甲。
只一身绛红宫装,广袖半卷,腰线利落得像一柄收鞘的刀。可剑一出鞘,那层华服便像突然褪去了颜色,剩下的只有边关血火里淬出来的冷。
第一剑,斜切。
最先扑向沈砚左前方的死士还未来得及看清剑路,喉间已被一道极细极快的寒光抹开。血线先是一颤,紧接着猛地炸开,整个人捂着脖子往前扑倒。
第二剑,更快。
另一名从偏西夹道掠来的刺客本想借同伴尸体遮她视线,刀尖已贴近功臣席边缘,萧清棠却连眼都没多眨一下,手腕一翻,剑锋顺着对方刀脊滑了进去,贴腕、削骨、封喉,一气呵成。那人瞳孔骤缩,连闷哼都只出了一半,头便猛地向后一仰,鲜血溅上了红毯。
太和殿中顿时一片死寂之后的尖乱。
这不是寻常歌舞里花架子的剑。
是真杀人的剑。
血一落地,满殿人才真正明白,今夜这不是刺驾未遂的风声,而是刀已经到了眼前。
萧清棠一脚踏在翻倒的案几边,长剑斜指,广袖被风带起一线,整个人像是从一片富贵酒色里硬生生拔出来的一尊杀神。她连头都没回,只冷冷挡在沈砚席前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殿中尖叫。
“再往前一步,死。”
可死士既已暴起,哪会被一句话逼退。
后头又有数人同时扑上。有人从殿柱后借势冲刺,有人从舞姬队列里甩开长袖抽出软刃,还有一人干脆直扑御座方向,显然是想把局一口气搅烂。
也就在这一刻,太和殿内圈那些原本低眉顺眼、看似只是轮调值守的亲卫,齐齐动了。
没有呼喝。
也没有半分慌乱。
最靠近御座和功臣席的一排人几乎同时撕开外袍下摆,露出的不是寻常禁军那种摆样子的宫中护具,而是更贴身、更方便近战的轻甲与短刀。动作快,站位更快。
前列两人踏前半步,刀出鞘时已自然压成一道斜线;后排三人同时补位,像是根本不需要说话,便知道谁该卡左、谁该封右、谁该盯死中宫那一线。
他们不是宫里养出来的仪仗兵。
是从雁门关血海里滚回来的人。
一个刀疤横脸的老兵最先撞上那名扑向御座的刺客,连格挡都没有,直接矮身顶肩,把人撞歪半步,后手短刀从肋下反送进去,刀尖入肉后竟没立刻拔,而是用肩背继续往前压,硬生生把那人钉死在御阶下方。
另一边,两名老兵一左一右同时架住从舞姬队列里窜出的软刃。软剑本就诡滑,若遇普通禁军,多半要吃亏,可这两人压根不和她玩拆招,一人抬臂硬吃一记,另一人趁那一瞬空隙直切脖颈。噗的一声,血喷在旁边翻倒的酒席上,那名伪装成舞姬的死士连旋身都没转完便栽了下去。
再后头,几名看似送炭、送酒、扶案的“亲卫”
瞬间收缩,肩抵肩、刀贴刀,硬是在御座与沈砚席前方结出一面血肉铁壁。
他们不花哨。
甚至不怎么喊。
可越不喊,越叫人心里寒。
因为那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临时应变,而是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刺客扑进来一批,他们便绞碎一批。有人冲左,他们左边的人便压过去;有人试图从地上翻案穿缝,他们后排的人刀尖立刻往下补。每一步都熟得像在雁门关城头练过千百遍。
满朝文武这时再傻也看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