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端着酒杯,唇边笑意不减,指腹却极轻极快地在杯沿叩了一下。
一下。
轻得像幻觉。
可那不是幻觉。
因为就在这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叩响之后,满殿那些本来还像普通内侍、侍卫、杂役的人,气息全变了。
沈砚终于把那瓣橘子放进了嘴里,慢慢咽下去。
来了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萧清棠的手从桌案边缘稍稍用力,指节一绷。萧明玥则放下茶盏,盏底落在案上的声音很轻,却稳得没有半分晃。
老皇帝高坐御座,看上去还在盯着殿中剑舞,像是半点未觉。
三皇子萧承煜却忽然皱了下眉。
他不是没见过杀气的人。
恰恰因为见过,才在这一刻本能地察觉到——
殿里太安静了。
不是没声。
鼓声、乐声、剑舞破风声都还在。
可那些零零碎碎的人声、杯盏轻碰和年宴上本该有的松散气,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像有一群人,同时在等同一口气。
萧承煜握杯的手微微一停,眼神立刻扫向四周。
也就在这时,殿中剑舞忽然进入最激昂的一段。
鼓点密如暴雨,舞姬长袖翻旋,数柄舞剑同时出鞘,寒光在太和殿灯火下连成一片。那一瞬的亮,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。
而就在这片剑光最盛、鼓点最急、满殿目光都被舞姬吸走的一刹那——
异变骤起!
最先动的,不是舞姬。
是酒。
左侧送酒队列里,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太监手腕猛地一翻,托盘底下藏着的短刃寒光暴闪,根本不是朝地上掉,而是直直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喉口抹去。
与此同时,偏廊阴影处那两名侍卫几乎同时甩袖,袖中淬毒短刀贴着手臂滑出,脚下暴起,奔的不是别处,正是御座与功臣席之间那段最短的杀人路。
更后方几名杂役也在同一刻掀翻手中器皿。
酒坛砸地,碎瓷四溅。
从碎裂的坛底和食盒暗格里,赫然滚出一截截早已拼好的轻弩弓臂与黑铁短刃。
“杀——!”
有人终于不再伪装,嘶声厉吼。
那声音划破鼓乐与欢笑,像一把生锈的刀,猛地把整个太和殿的喜庆幕布从中剖开。
刹那之间,歌舞升平四个字,碎了。
寒光骤闪,袖中兵刃尽出,原本低眉顺眼的内侍、舞伎、杂役与侍卫,在这剑舞高潮的一瞬,齐齐撕掉伪装,露出最狰狞的獠牙。
这场决定大宁朝局走向的皇城流血夜——
彻底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