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恭祝父皇,龙体安泰,万寿无疆。”
这话说得极漂亮。
大殿里不少宗室与臣子也跟着附和,满殿又是一片吉词贺语。
老皇帝勉强抬了抬杯,唇边似有笑意,却在将杯子放下时,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。那咳声比先前更重,甚至连肩都跟着轻轻震了下。
五皇子眼底那点几乎压不住的精光,终于更亮了一分。
沈砚坐在下,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老头子演得不错。
至少从表面看,已经像是真到了只靠意志撑着这一夜年宴的地步。
也难怪某些人会等不及。
殿中气氛随着酒意和乐声,渐渐被推得更热。几位宗室老人也开始互相敬酒,御案前又上了几样热菜。送菜的太监一拨一拨从偏门进,躬身低头,动作熟练。
沈砚的目光却悄悄一缩。
新进来的这一拨里,有两个脚下太沉。
普通内侍捧热菜,多半会下意识护住盘盏,步子快却轻。可这两人不一样,膝下力太稳,肩也太正,像根本不是怕打翻菜,而是在随时保证自己能从托盘底下抽出别的东西。
大殿偏北角,一名侍卫也正好在这时动了动袖口。
那动作极小。
可沈砚看见了。
袖子里不是手,是握。
他把手中的酒盏放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萧明玥那边,恰好也在这一瞬抬起茶盏,茶水未饮,盏沿微微偏向了殿门方向。
第二道暗号。
门外第二层禁军,已压住了外圈几条最容易放人冲出去的廊道。
现在缺的,只剩最后一口——
等他们自己把刀拔出来。
一曲胡旋舞毕,鼓声稍歇。太和殿内的空气却像没有因此松下来,反倒更紧了一丝。
因为接下来要上的,是除夕宴里最夺目也最险的一支节目。
剑舞。
教坊司每逢大宴,剑舞都是压轴之一。剑光与鼓点最能提气,也最能把满殿人的心神一口气提到顶上。往年众人看的是风雅,今年却不知多少人看的是时机。
教坊司总管在殿角一声清唱,数名舞姬已提剑而入。
衣袂翻飞,金铃微颤,剑鞘在灯下映出寒亮的影。领舞那女子一身赤金舞衣,腰细如柳,步伐却极稳。她进殿后先向御座拜舞,随后乐声骤然一扬,鼓点跟着密了起来。
剑舞,开始了。
沈砚靠在椅背上,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致,手里那瓣橘子却一直没送到嘴边。
他在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数的不是舞姬旋身几圈。
是殿中那些本该最不起眼的人,呼吸什么时候一起变。
第四个鼓点下去时,偏廊边那个一直低头的内侍把手缩进了袖中。
第六个鼓点下去时,御座外第三根朱柱后的侍卫脚尖微微调了半寸。
第八个鼓点下去时,左边送酒队列最末那人眼神抬了一瞬,恰恰与萧承钧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