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头记得把门匾换了。”
常福顿时嘿嘿直乐。
若是只看这副样子,谁都会觉得,沈大人如今春风得意,前头连着赢了几局,正是名、权、财一路收口的时候。
而也正因为如此,有些人便更觉得,眼下是最好的时机。
一个人越显得放松,越像是要出破绽。
所以皇城里那些已经悄悄混进去的人,也越笃定,除夕夜便是最好的一刀。
酒肉车照旧进。
杂役照旧换。
舞姬和乐工一批批入宫排练。
太和殿前的红毯越铺越长,檐下灯笼一串接一串,皇城里四处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绸。
可只要真正看得细一点,便会现这份喜庆之下,已经悄悄多了太多不属于平日的影子。
某个送酒的太监,眼神太冷了些。
某个提炭的杂役,步子太稳了些。
某几个新补进教坊司的舞姬,腰虽软,手却比常年跳舞的人更有力。
甚至连外围禁军交接时,那点本该最死板的规矩里,也开始出现了些极细小、却足以要命的空子。
皇城的夜越来越深。
除夕也越来越近。
而一场原本藏在账、火、血和朝争里的杀局,如今终于借着年关欢庆的掩护,把真正的牙露了出来。
太和殿的金瓦依旧亮,宫墙依旧高,除夕宴的菜式单子、歌舞次序、宗室座次和赏赐名录,一样样照旧送进内廷与礼部。
表面上一切都规矩得不能再规矩。
可沈砚站在沈府廊下,看着天边那一层低低压着皇城的云,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常福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宫中礼单,乐呵呵道:“少爷,宫里今年这宴真够大的,连教坊司都新补了不少人,说是要把剑舞和胡旋都一并摆上。”
沈砚接过礼单,随手翻了翻,声音很淡。
“是啊。”
“越大,越热闹。”
“也越方便藏东西。”
常福一愣,下意识抬头看他。
沈砚却已经把礼单合上,目光重新落向皇城方向。
晚风穿过廊下,灯影轻晃。
年节将至,满城都在等除夕夜的钟鼓与焰火。
可他知道,在那层欢庆皮相之下,皇城的阴影里,已经有太多不该出现的刀、太多不该活着混进去的人,正在安安静静地等。
等一个最适合见血的时辰。
皇城血影,已经起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