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香粉,不是宫里的皂角香。
是死气。
那种什么都不在乎、只等一声令下便往前扑的死气。
皇城的墙依旧高,灯依旧亮,除夕的红绸和彩灯也一日比一日多。宫人们忙着挂宫灯、铺毡毯、试钟鼓,表面上是一派节庆将至的祥和。
可在这些祥和底下,血已经开始一滴滴渗进砖缝里。
裴应狐站在长公主府那处最不起眼的偏院里,听着一拨拨回报,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。
“东门那边的副将,银子已收。”
“偏西夹道换防那人,老宁远伯亲自点了头。”
“尚膳监三号酒车今日已试过一遍,未查。”
“教坊司新补进宫的八人已入名册,另有四名杂役混入内侍省轮调簿。”
“太和殿偏殿换衣间和后廊送炭线,都已踩熟。”
一条条消息落下,像一枚枚黑棋,被无声按进了棋盘。
裴应狐听完最后一条,才淡淡道:“除夕当夜,最要紧的不是乱。”
“是近。”
“近到足够贴到御前,近到能碰着沈砚,近到一刀下去,谁都来不及反应。”
来回禀的人低头应是。
裴应狐眼底那点阴沉沉的光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定住。
春闱、兵部、东南、金融战,一层层局,一层层输。
输到现在,再讲什么规矩和体面,早没意义了。
既然智不能胜,财不能胜,朝争与商战都只能让沈砚越打越强,那便索性换回最原始、也最直接的法子。
杀。
杀掉那个人。
杀掉四公主的脑子、刀和底气。
哪怕皇城流血,哪怕除夕夜变成修罗场,只要这一刀成了,后面的一切便都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而另一边,沈砚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是他这几日,看上去比谁都“闲”
。
户部那边经过前些日子的收割与反杀,挤兑总算缓了三分。六合商盟的人忙着收契、重排东南线,周老账房和韩六河几乎日日都跑断腿。按理说,这时候最该忙得脚不沾地的,便是沈砚。
可奇怪的是,他反倒像安静下来了。
白日里照旧进宫、出府、去户部、回沈家,偶尔还真有闲心在廊下喂两口鱼,或者看着常福拿新收来的地契和铺契傻乐。
常福乐得牙都看不见了。
“少爷,您看,这周家的铺子现在写的真是咱们名字了。”
“还有这两处庄子,老宁远伯那边死撑了半日,最后还是吐出来了。”
沈砚接过契书看了一眼,笑了笑。
“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