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滚进来。”
——
裴应狐进门时,偏厅里还弥漫着一股没散尽的瓷粉和茶汤混杂的味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满地狼藉。
也一眼便看见了萧承钧脸上那层已经彻底撕碎的温和。
裴应狐神色没太大变化,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。他依旧穿着那身不显眼的灰青长衫,身形瘦削,眼底却比平日更沉。
“殿下。”
萧承钧盯着他,许久才冷冷开口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本王现在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这一局,到底是我们哪一步走错了?”
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。
裴应狐没有立刻答。
他低头,先把地上那几封急报捡了起来,一张张看完,又将其中一封“广兴通宝封账”
的消息和另一封“郑家外仓折价转手”
的消息并排放到案上。
然后,他才抬起头。
“不是哪一步走错了。”
“是从一开始,我们就没站在和他同一张棋盘上。”
萧承钧眼神一厉。
“少给本王说这些虚话。”
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
裴应狐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几乎不像是在面对一位随时可能砍人的皇子。
“我们一直以为,沈砚最难对付的是边功、士林、火器和朝堂拆局。”
“所以春闱案,我们从文脉下手。兵部大火,我们从火器与军制下手。东南连环爆雷,我们从钱路与挤兑下手。”
“每一步,都没错。”
“可错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萧承钧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始终还是在按大宁这个时代的规矩和认知,去判断他会怎么应对。”
萧承钧没说话。
裴应狐继续道:“春闱案,他能用纸墨、账路、伪信与人证,一夜织出反证之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