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错。”
沈砚看他一眼,“名声比银子值钱的时候,能抵更多银子。”
周老账房这时候已经不是冒冷汗那么简单了。
他是真在心里替五皇子和那帮世家掬了一把虚假的同情。
因为他们现在看到的,是一锅被东南一刀砍得快见底的户部、一场正逼得沈砚要卖江南命脉求生的资金危机,以及一个看似慌中出错、定金低得离谱、抵押宽得离谱的新盐引认购局。
可他们看不见的,是这锅底下全是铁刺。
只等他们自己一头扎进来,越扑腾,越扎得深。
屋里灯火越来越亮,外头天色却慢慢暗了。
户部门前挤兑的人声到黄昏时也没全散,只是从最开始的喧闹,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疑虑和急躁的僵持。而就在这种僵持里,一条更要命的消息,已经开始顺着各条暗线、酒桌、钱庄雅间和世家后宅,一层层地往外渗。
“江南新盐引特许认购。”
“一成定金。”
“田契旺铺可押。”
“名额有限。”
“连三公主那边的人都没说这东西不靠谱。”
“看着像是四公主和沈砚真被挤兑逼得走投无路,准备卖命脉回口血。”
越传,越真。
越真,越香。
而在书房里,沈砚已经把最后一层局也补好了。
他重新拿过那张复杂得近乎头晕的资金池图,把几家空壳商会、附属短银钱行、交叉担保人、抵押承接方和后续追保点一一标明。箭头像无数根细线,从世家白手套的名字上延出去,又绕回来,最后全收进同一个隐蔽的池口。
“看懂了么?”
他把图推到周老账房面前。
周老账房盯着看了很久,额上汗珠终于滚了下来。
“懂了。”
“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往外扩,实际上每走一步,现金流都在往里缩。”
“第一层定金出去,现银少一截。”
“第二层追加担保,得把原本还能周转的票据和铺契锁死。”
“第三层短银借贷看似是在补窟窿,实则只是让他们拿未来更多的资产去填眼前的小洞。”
“而一旦其中哪家钱庄或哪家世族先撑不住……整套互保便会互相踩踏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都有些颤。
“东家,您这不是套他们一笔。”
“您这是在给他们全家修坟。”
沈砚闻言,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