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底反而彻底静了下来。
愤怒当然有。
后怕也有。
可真正到了这一步,情绪已经没那么值钱了。
值钱的是判断。
是你终于看清,敌人到底是谁,想怎么杀你,又最怕你怎么还手。
他伸手,从桌角拿起一张新的空纸,提笔只写了两行。
第一行:断财路。
第二行:斩羽翼。
写完之后,他把笔搁下,往后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裴应狐和五皇子这一次,不仅仅是想在储位上赢他。
他们是想让他在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上走的时候,就先变成一个没钱、没人、没信用、连自己女人和班底都护不住的空壳。
火器可以拖。
兵部可以闹。
春闱可以污。
可只要钱没了,商路断了,折银票塌了,苏清漪和商盟护卫再折一刀,萧明玥在户部和中枢那边就会跟着被拖入泥潭。
到那时,他沈砚纵然有边功,有名望,也不过是个看着自己基业一点点被抽空的失败者。
狠。
真狠。
沈砚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。
却冷得没有半分暖意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要玩这个,是吧。”
他说完,伸手拿起那两块木牌。
一块是五皇子。
一块是裴应狐。
他低头看了两眼,眼神像在看两块已经放上砧板的肉。
下一刻,手指骤然力。
咔。
木牌在掌心里断成两截。
又是咔的一声。
裴应狐那块,也被他生生捏裂了。
碎木扎进掌心,他像是没感觉一样,只把断裂的木屑慢慢摊开放在桌上。
“暗卫去杀你们,太便宜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确实太便宜了。
像裴应狐这种人,死在一柄暗刀下,不过是一条命。
五皇子这种人,哪怕今夜真让人潜进府里一刀抹了脖子,也不过是提前少活几天。
可他们最值钱的,最贪的,最赖以为生的,根本不是命。
是钱。
是家底。
是那些藏在地下钱庄、典行、契书、票号、世族产业和层层担保后的银子与根基。
他们拿钱砸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