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哪家世族临时起意就能做出来的动作。
要有钱。
要有人。
要有路子。
还要有一种极其清楚的判断——知道沈砚的软肋不在朝堂,不在诗名,不在边功,而在钱,在后方,在苏清漪这种既能稳士林、又能替他补命脉的人。
想到这里,沈砚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。
“毒。”
只这一个字。
不是骂。
是评价。
裴应狐这个人,到此刻才算真正从水底浮出来。
春闱一局,他已经露过影子。那时候沈砚便知道,大公主背后藏着一个肯断尾、会收局的狠角色。可那一局更多还是朝堂旧法,是借文脉和科举拿人。
兵部大火和东南连环爆雷,才真正露出这个人的毒心。
一环套一环。
一刀盖一刀。
先用程烈和三皇子引着他往兵部去,再让兵部把满朝的眼睛都拖住,接着东南同时起火,盐线、银车、账册、挤兑,一口气全压下来。
更狠的是,连苏清漪都被算进去了。
不是顺手。
是专门。
因为裴应狐很清楚,一旦京城资金链被打穿,沈砚不能离京,萧明玥不能离中枢,萧清棠若明着出城又太扎眼,那最适合去调苏家旁支旧财和商盟暗线备用金的人,只能是苏清漪。
所以那场山道截杀,根本不是“碰巧”
。
是他提前在那条路上张好的第二口铡刀。
沈砚的手缓缓握紧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屋里很静。
可他的脑子里,却像有无数条线在重新扣死。
大公主是明牌上的帝王心。
三皇子是冲在前头乱咬的疯狗。
世家是贪得无厌、谁有肉就往谁那边拱的狼。
可真正能把这些东西捏成局、算到人心与节奏的,不是他们。
是裴应狐。
而能给裴应狐这种空间,让他把局从春闱做到兵部,再做到东南钱粮命脉上的那个皇子,也不是三皇子。
是五皇子。
沈砚把写着“三皇子”
的木牌拨到一旁,压在兵部和京营那一侧,随后把另一块写着“五皇子”
的木牌,挪到了整张纸网的最上方。
再下面,压上“裴应狐”
。
灯火跳了一下,两块木牌的影子落在桌面上,像两条盘着脖子的蛇。
沈砚看了很久,终于彻底想明白了。
三皇子要的是兵,是名,是在明面上和四公主一脉抢声势。
他急,躁,狠,但不够深。
五皇子要的,才是命脉。
他表面最像闲人,实则最会算账。
他不急着在太和殿上跟你争一句话的高低,他直接让你没钱、没路、没后方,然后再看着满京城的人替他把你踩死。
这才是真正要人命的权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