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被他们牵着看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不算重,却一字一顿。
“所以东南那一刀落下来时,我慢了半步。”
“你们身上的血,商盟护卫的命,还有今晚这些代价,都是我这半步慢,换出来的。”
苏清漪眉心一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萧清棠却先开口了。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。”
她声音因为失血而低哑,仍旧干脆,“对手够阴,你没长天眼,本就不可能什么都提前看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看着她,“可我若只拿这句话给自己开脱,那我后头还会再吃第二次、第三次亏。”
这一下,萧清棠也不说话了。
因为她听懂了。
沈砚这不是在钻牛角尖。
是在真正把这次失手,当成一道必须往骨头里记的伤。
苏清漪站在桌边,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案角,终于轻声道:“所以,你现在想明白什么了?”
沈砚没有立刻答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洗不净的血色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道。
“想明白,我不能再跟他们在朝堂上打嘴仗了。”
“春闱案也好,兵部大火也好,我总还想着拆他们的局,拿证据、拿账路、拿人心,把他们一步步按死。”
“可他们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他们在乎的是,只要能赢,死几个人,烧几座仓,断几条商路,都无所谓。”
他说着,抬起眼。
那双眼里已经没有自责的浮躁,只剩下彻底沉下去的狠。
“那我也不跟他们讲温和了。”
“他们最贪什么,我就砸什么。”
“他们不是爱银子、爱钱路、爱把别人逼到无路可走么?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就拿他们最贪的东西,给他们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。”
屋里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苏清漪看着他,心口微微一震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会在诗会上损人、会在朝堂上笑着挖坑、会在危局里一边算账一边贫嘴的沈砚。
又或者说,还是那个人。
只是这一刻,他身上那些平日用来遮锋芒的散漫和玩笑,终于被全数剥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