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再拿折子和他们吵,再拿道理和他们讲,就真成笑话了。
沈砚缓缓站起身,走到一旁净手。
铜盆里的水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一层。
他低头看着那层淡红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苏清漪这时也进来了。
她已经简单洗去了脸上的血污,换了身干净衣裳,可眉眼间那股压不住的疲惫和风雪里留下的冷,还没散尽。她一进门,先看了眼榻上的萧清棠,又看了眼沈砚手边那盆血水,眼睫微微一颤。
“伤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
沈砚擦干手,语气依旧不算好,“但也差不多是拿命把你从山道里换回来的。”
苏清漪沉默了。
她当然知道。
甚至比谁都清楚。
因为那几支奔着她来的暗弩,她看见了。
那一刀刀直冲她命来的刀,她也看见了。
若不是萧清棠带着黑甲死士硬从外头凿穿,若不是她最后那一下替自己挡了暗箭,如今躺在这儿的,未必就只有萧清棠。
屋里沉了片刻。
最后还是苏清漪先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护卫折了二十八个,重伤十三个,能再出远门的不到一半。”
“带回来的账匣和备用银,只保住了不到原先一半。”
她说这些时,语气很平。
可越平,越显得那代价沉。
二十八条命。
十三个重伤。
以及一整支商盟好不容易练出来、平时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护卫班底,几乎被一刀砍残。
这些人不是纸上的数字。
是这些年商盟一点点养出来、在京外行走最稳的骨架。
如今在那条雪道上,硬生生折进去了一大截。
沈砚转过身,看着她,也看着榻上的萧清棠。
一时间,谁都没说话。
因为该说的轻松话,这时候一句都不合适。
最后,还是沈砚自己开了口。
“是我错了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屋里两个人都抬眼看他。
他站在灯下,脸上已经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散漫,也没有朝堂上跟人拆招时那点冷嘲热讽的轻巧。
只剩下一种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,近乎赤裸的沉冷。
“我知道他们会下黑手。”
“也知道他们会冲钱、冲商路、冲后方来。”
“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。”
“我以为程烈那条线是刀,兵部那把火是局,三皇子那几张嘴是下一轮正面难的开口。”